窗外雨声绵密,敲在玻璃上成片地响。
莫心雪屈膝坐着,终端冷白的光映着她的脸。
屏幕上是桐珏本地论坛,页面刷得飞快——
“那红色玩意,到底是什么啊!?”
“都这么久了,怎么官方还不给说法??”
“我离得这么远,应该没事吧?”
每一条都裹着显而易见的恐慌。
她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着,没点进去,只是看。
唐悠悠挨在她旁边,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进布料褶皱里。
眼睛盯着自己的屏幕,嘴唇抿得有点紧。
之前家里出事那晚,论坛也炸过,但没多久就被按了下去。
不像现在,压不住了。
“叮。”
一声系统提示音,同时从两人的终端响起。
屏幕顶端强制弹出一条全城警报,标着狩夜的徽记。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
“紧急事态直播。”
两人对视一眼。
狩夜,是要正面回应了?
莫心雪点了下去。
画面先是一阵晃动,夹杂着风雨杂音,随后稳住。
镜头对准了一张脸。
男人穿着狩夜作战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背景显然是临时架设的指挥点,能看到半敞的车门和雨水划过顶棚的痕迹。
礼源没废话:
“全体市民,以及各家族注意。”
“我是狩夜行动指挥礼源。”
“现通报当前事态,城南出现的暗红色增殖体,现确认由一名高阶能力者主动驱动。”
“其行进方向明确,正笔直朝城北推进,目标疑似官方总部。”
他停顿了半秒。
“该能力者等阶远超常规评估标准,且能力性质特殊,常规抑制手段无效。”
“根据目前轨迹预测,若不加以拦截,该增殖体将在四十分钟内贯穿总部区域!”
“并极可能将桐珏城区分割为东西两半,造成大规模结构性破坏。”
画面里,他最后抬眼,目光直直刺向镜头。
“在此,我以狩夜名义,向全城发出召集。”
“凡各家族登记在册或未登记的能力者,实际等阶达到四阶及以上,可携带必要装备,立即前往以下坐标集合——”
一组坐标数字被敲在屏幕下方。
“我们需要构筑拦截线,为疏散和后续处置争取时间。”
“这是通知,并非协商,此事,关乎桐珏存续。”
直播戛然而止。
“......他说的能力者。”
唐悠悠咽了咽喉咙:“应该是那个叫黄洛尘的吧?”
“嗯。”
莫心雪应了一声。
顾晟提过,这个人是临世人,能力与“固化”相关。
那些暗红色的晶体,恐怕只有这个人能如此驱使。
“四阶以上......”
唐悠悠把靠枕抱紧了些。
她对这个阶级没太多概念,只是侧过头:
“那个人......普通能力者拦得住吗?”
莫心雪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
这个召集意味着什么,其实很清楚——
连狩夜自己也没完全摸清对方的底。
那么......家族的能力者,听了这召集,会去吗?
会。
大部分都会。
在桐珏,家族怕的绝对不是死。
是基业崩塌、秩序粉碎、几代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
当然,还有名誉扫地。
“不对呀。”
唐悠悠坐直了些。
“他不是出去了吗?难道不是去处理这个事的?”
莫心雪回过神,抿了抿嘴。
“可能......他有自己的考虑。”
外头,人声嘈杂起来。
是避难的人流。
城东也开始动了,街道挤满各色的伞,连庄园内也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唐悠悠视线向窗帘外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都瞒着我们,是好事吗?”
莫心雪一愣,随即明白了她在指什么。
她表情舒展了些,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当然,不好。”
唐悠悠怔住。
“不过。”
莫心雪望向窗外晃动的人影:“最笨拙的,大概就是这份温柔了吧。”
唐悠悠眼神微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二少爷,别冲动——”
“我看起来像冲动?”
莫烈头也没抬,手指扣紧作战服的最后一个搭扣。
甲片、护盾、能量结晶驱动的长刃......
他一件件往身上归置,动作又稳又快。
客厅里,几个管家和仆人急得来回打转,却没人真敢上前拦。
“太危险了,少爷!”
“是啊,狩夜都公开求援了,摆明那人不好对付,您要是出什么事,老爷那边......”
通告刚传遍全城,莫家主家这边就有了响应。
当然,响应的,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是他一个人。
莫烈没理会那些声音,最后扯了一把松紧带,站直身子,拎起刀鞘就朝大门走。
“二少爷,您再考虑——”
管家们连忙跟上,话堵在喉咙里。
他们劝不动,更拦不住一个铁了心要出门的能力者。
“咚。”
拐杖叩地的声音,不重,却让所有嘈杂一静。
已走到院门前的莫烈脚步顿住。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回过头。
“家主。”
几个管家齐齐躬身。
莫承岳站在廊下,没打伞,就那样看着雨幕中自己儿子的身影。
脸上皱纹没绷紧,也没松开。
“父亲。”
莫烈先开口:“我——”
“想好了?”
中年男人打断他的话语,声音平直。
沉默了一秒。
莫烈点头。
“家里现在只有我能去,不能让别家看了笑话。”
“嗤——”
门外传来刹车碾过积水的锐响。
“孙家和屠家的都已经动身了,怎么说?”
车里探出个年轻人的脑袋,也是全副武装。
看制式,应该是其他家族的能力者。
莫烈没立刻应声,只是重新抬眼,看向廊下的父亲。
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刀鞘。
“去吧。”
莫承岳终于吐出两个字。
莫烈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是。”
转身,彻底踏入雨中。
车门合拢,引擎低吼,车轮卷起一片水雾,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院门前空荡荡的,只剩雨声。
“家主,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一位管家凑近半步,声音发涩。
莫承岳扫过他们。
齐管家不在之后,这段时间,基本只能自己管事。
他摇了摇头。
“短浅的目光,走不远。”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缓缓走向内院。
杖尖敲在石板上,一声,一声,又闷又稳。
经过中庭时,他抬起头。
绵密的雨幕压着微亮的廊灯,也压着整座城的呼吸。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就走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