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隔离区内,成排盖着防水布的箱子仍堆在原地。
骨晶,分毫未动。
但黄洛辉抬起视线。
墙壁、天花板、所有金属结构的表面,都爬满了暗红色的结晶脉络。
他忍不住走近墙壁,借终端的光细看。
色泽和质感,和之前见过的骨晶几乎一样。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看向顾晟。
“能解释一下?”
荆絮也转过脸。
如果不是这里的骨晶发生增殖,那覆盖半座城的晶层,源头究竟在哪儿?
“咚咚——”
顾晟屈指,敲了敲墙面的晶层。
闷响,实心。
“别误会。”
他收回手:“地面上那些,也确实是骨晶。”
他走到最近一个箱子旁,随手掀开防水布。
箱内仍堆满暗红结晶,表面却浮着一层躁动不定的光晕。
“他分离了过载能和骨晶原质。”
顾晟指尖掠过表层,随即左手取出那枚暗棱球体。
微光流转,箱中躁动的能量被丝丝抽离,吸入球内。
“过载能......?”
黄洛辉怔住。
他在狩夜这些年,从没在任何正式档案里见过这个词。
“能力者异变后,体内的原力会全部转化为过载能,最终......失去人的形体。”
荆絮停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分离’......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
顾晟已将一箱的能量抽尽,暗红结晶瞬间化为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现在城里那些骨晶,爆炸能量已经大减,估计只剩下从雨里吸收的那点。”
荆絮走近,看向箱内粉末,眉头越皱越紧。
“我还是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只为制造混乱,直接用完整骨晶不是更彻底?
“他也怕炸。”
顾晟已经走向下一箱。
怕炸?
荆絮被这句话哽住。
黄洛辉还在琢磨那个陌生的词,听到这话,忽然想起什么。
“他之前说……‘这场雨不能白下’,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不能白下?
荆絮眼神一凝。
如果遍布全城的骨晶只剩下原质,危险性确实降低了。
可这样的话,黄洛尘的目的就绝对不是制造爆炸......
等等。
她猛地抬起眼:
“他是在给自己造一个......绝对不会输的平台?”
黄洛尘的能力是“固化”。
如果全城的骨晶都成了他的介质——
谕师说过,那份固化不止于塑形,更能提供极强的环境加持。
他到底......在准备些什么?
“嗒。”
箱盖落下。
顾晟扫了一眼,侧过头。
见两人脸色都凝着,他挑了挑眉。
“他担心城里很正常,你又是为什么?”
话指向谁,很明显。
黄洛辉也转过视线。
荆絮动作一顿,抬起头。
是,她是从联盟中枢来的。
可现在的立场,连她自己都有些模糊。
她张了张嘴。
“难道你不担心?”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顾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的意味,荆絮一时读不懂,只能先移开了视线。
“黄理事。”
他突然转了话题:“在你看来,桐珏需要什么?”
黄洛辉眉头微皱。
桐珏需要什么?
如果是以前,答案只有一个。
安定。
但现在——
“需要......强大。”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几年光景,改变不了本质。”
他转过身,继续走向下一个箱子。
“当年所谓的强,是建立在公司的前沿技术上,如今,该有新的东西了。”
————————
城中心。
雨势未歇,街道在昏黑与零乱的车灯光柱间明明灭灭。
“快!往这边走!”
狩夜队员的吼声混在雨里,手臂挥动的方向明确。
分别指向东西两侧,那些尚未被暗红覆盖的街区。
人群被推着、引着向前移动。
拖箱提袋,踩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孩子趴在大人肩上哭,老人被搀扶着,脚步踉跄。
城南方向,骨晶的蔓延速度已肉眼可见。
它们从建筑基底、从排水口、从任何一道缝隙里钻出,增生,堆叠。
几个防卫队员站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后,望着那片不断迫近的暗红前沿。
有人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
“狩夜搞这么大幺蛾子啊?”
“你看这像人家弄的?”
旁边的人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发哑:“要真是他们弄的,费这么大劲救人图什么?”
总部和狩夜不对付,这些年谁都清楚。
但眼下这局面,出什么岔子都不意外。
“别聊了!”
队长的低喝从前面传来:“路快堵死了,还不快走!”
几人猛地回神,转身扎进涌动的人流。
脚步声仓促地踩过积水,很快就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
指挥车内,刘落宇一手撑着控制台,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动。
“找到那人了吗?”
技术人员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没找到,那条路线上的清扫人员已经撤干净了,对方也没跟来。”
他头也不抬,手指仍在输入指令:
“基本能确定......刘队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结论是对的,但刘落宇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是眉头拧得更紧。
现在是在找人没错,可找到了之后呢?
他们根本没把握对付那家伙。
“情况怎么样了?”
礼源半个身子探进车门,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
“骨晶向周边的蔓延基本停了。”
刘落宇指向屏幕:“但这条直通向北的线......拦不住。”
地图上,从城南整片红色区域中,刺出一道粗长的红线。
它直贯北部,即将抵近桐珏官方总部。
而周围,只剩零星几处红点。
照这势头,红线越过总部之后,恐怕会直接将整个桐珏划成两半。
“那咋整?就靠我们这几个家伙什......”
礼源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眼下狩夜队员平均实力不过四阶上下,少数摸到五阶门槛。
拿什么去拦那个人?
更何况对方根本不用原力,连屏蔽器都派不上用场。
“找人帮忙。”
刘落宇低低说了句。
“找人?”
礼源眉头一皱。
按之前的说法,除了那个人,谁都不好使。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插手。
“家族。”
刘落宇抬起眼:“不是还有很多能力者么?”
他声音很平:“把能喊来的,全喊来。”
礼源倒吸了口气。
“认真的?”
先不说人数堆不堆得死那家伙。
单是怎么喊、以什么名义、用什么理由去喊,就是个问题。
刘落宇当然知道。
他侧过脸,看向窗外不断划落的雨线。
“这关头,谁都怕死。”
他顿了顿:“但对他们来说......应该有比死更怕的。”
比死更怕的?
那......家族最怕什么?
礼源挑了挑眉。
啧,现身说法啊。
“行,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