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眼看人低。”
待那老妇人走远之后，洄锋狠狠地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酒楼门前的石阶上，砸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旁边的店小二见了刚想提醒一句，却被洄锋不讲理地瞪了回去。
这一眼瞪得又凶又狠，店小二只觉得后脖颈一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算了，那店小二心中想着，老子一个月才挣几件灵物，犯不着与这种蛮子讲理，拼什么命啊。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柜台后面，假装擦桌子。
然而洄锋这话却是说得也没错。
不要说那老妇人，这一屋子里都是狗。
犬形妖修看犬形妖修，谁还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那老妇人不过是多活了些年头，多攒了些家底，便觉得自己的狗眼比别人的狗眼高出一截来。
洄锋想到这里，又啐了一口，这才觉得胸口那股堵着的气顺了一些。
“走吧。看来此处是待不了了。”洄鳞不愧为家主，虽受打击，却很快从失落的情绪之中调整过来。
他一开口，声音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负在身后的爪子却悄悄把袍角攥出了一道褶痕，此时动员起一众妖修来，竟再看不到他先前的萎靡神色。
洄尘在旁边看着，心中默默给大哥竖了个拇指，洄鳞这手功夫是几十年族长当下来练出来的，越是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越稳得住。
“去哪？”白毫太岁问道，他那副高壮的身躯往酒楼门口一杵，把半个门框都挡住了，路过的酒客不得不侧着身子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
“方才渭澜给我的玉简上标明了大比赛场的位置，在东南方向不远。依我之见，不如寻个旅店先歇着如何？”洄鳞将玉简从胸口鳞片中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玉简上的信息他方才已经看过一遍，大比赛场的方位、大比的日程安排、以及各分家的登记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同意。”
“这个主意不错。”
“鳞哥说得对。”
一众妖修纷纷点头赞同。
于是众妖向着东南方向慢悠悠晃过去。
红梅山主的事固然给大伙带来了不好的情绪，可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谁又会因为几句话被打倒？
洄锋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要把那股憋屈劲儿从脚底板里甩出去，洄铉跟在洄鳞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爪子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储物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森罗走在队伍中间，碧绿的竖瞳扫着街道两侧那些花里胡哨的店铺，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某个摊位上摆着的古怪灵物，可很快又跟上了队伍。
白毫太岁则落在最后面，眼睛还是东张西望的，只不过方才在酒楼里被红梅老祖那一眼扫过之后，他张望的幅度收敛了不少，至少脑袋不再像一面被风吹翻的旗了。
众妖走着，注意力很快便被更加新奇的玩意吸引住了。
街角有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条丈许长的灵绸，那灵绸在冬日干冷的风中居然自己翻卷舞动，绸面上的花纹随着翻卷的角度不断变化，时而像山峦起伏，时而像流水奔涌。
洄锋站在那店铺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洄鳞喊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跟上来。
再往前走一段，便远远看见有个摊位在卖一种能自己发热的护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羊妖，手里捧着一只护手向路过的妖修展示，那护手里嵌着一枚极小的火属性灵矿，戴在爪子上时便会持续散出温热，冬日里握东西不冻手。
洄铉斥巨资买了两只，塞了一只在怀里，说是回去给洄溯。
不愉快的心情很快便淡然而去。
“到了到了。”
妖修们脚力极强，很快便来到大比赛场外延。
大比赛场坐落在一片被削平的山坳中，模样类似于洄尘印象中放大版本的古罗马斗兽场。
整座建筑呈椭圆形，外墙由灰白色的巨型岩石垒砌而成，岩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赛场共有三层环形看台，每一层都由巨大的石柱支撑，那些石柱的间距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柱头上雕刻着历代大比冠军的族徽与名号。
最顶层的看台上还残留着一些彩色的灵绸碎片，是上一届大比结束时留下的，风吹日晒了一年，灵绸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可远远看去依然能给这座肃穆的建筑添上几分热闹的残影。
而中央的比试场地是一片巨大的圆形沙地，沙也不是普通的沙，是一种经过阵法加固的灵砂，踩上去时会微微下陷，可随即就会被底下的符文弹回原状，既能缓冲冲击力，又不会让打斗变得像踩在泥里一样拖泥带水。
“先进去怎么样？”看着这宏伟的建筑，洄锋心中激昂无比，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那些石柱上的冠军族徽一路扫到中央那片被灵砂覆盖的比试场地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雨生分家的族徽什么时候也能刻到那上面去。
“我觉得可以。”洄鳞第一个赞同。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雨生分家本就在大比中不占优势，如今若有任何机会提早探查一番，洄鳞也绝不会错过。言罢，他负在身后的爪子不自觉地松开，向前迈了一步。
说罢，众妖走向巍峨的大比赛场大门。
“诸位！还请留步。”
大门处迎面走来一位卫兵模样的犬形妖修，与先前商业街的卫兵修为近乎一致，都是太岁一境。
略微不同的是，他的制服比街上那些巡逻的侍卫精细了不少，胸前绣着一枚大比赛场的徽记，腰间挂着一串刻了编号的铜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卫兵眼色不错，一眼便瞧出洄尘身份不凡，那三个眼睛的犬妖在洄渭两川是多，但他可得罪不起，加上那副比寻常妖修大出一倍的体型，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分家的随从。
“诸位兄弟是分家来人吧？”他满脸堆笑，尽可能低展现出自己的温和，这笑容练得很熟，一看就是在大比赛场门口站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卫兵。
“是的，大比赛场为何不让进？”
“诸位可是第一次来这？”他笑着问，目光在洄尘脸上多停了一息。
“不，来了许多次了。我们并不是刚成立的分家。”洄鳞答道。
而事实也如他所言，雨生分家参加族内大比也有十余次的经验了，可是没一次是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的。
回忆起往年大比，洄鳞是一点都不敢耽搁。
每每在距离大比还有三个月前，便会早早携一大波人马日夜兼程奔上千万里路，最后借助免费的传送大阵直达大比赛场内部，在大比结束之后便返程。
所以说，洄鳞他们是真没见过洄渭两川的主城长何样，毕竟有空去参观主城，还不如去早点排队免费传送阵！
你知道免费传送阵的队伍有多长吗？
这是独属于穷逼和土包子的专属特权啊！
每年大比前三个月，那些分家的队伍就会在免费传送阵前排起长龙，队伍从主城边缘一直蜿蜒到主城中心，有人甚至提前半年就开始排队，带着干粮和铺盖卷睡在阵前，就为了能早点传过去占个好位置。
分家们平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省下来的每一块灵石都掰成两半花，免费传送阵就是他们最大的福利，哪怕排上十天半个月的队也心甘情愿。
啊？
你见过吗？没
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好，你说你没见过龙族是吧？好的，在这你就能见到了，免费传送阵前的队伍长龙绝对比你了解的任何一条龙族都要长。
“可能是从未了解过？”那卫兵笑着解释道，
“大比赛场只有在大比之日才会开启，这也是为了保证各个分家大比之间的公平。若是随意让人进出，难免有人提前在场地里布置手段。所以诸位，请回吧，等大比正式开幕那天再来，到时候通道自然会打开。”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诸位要是找落脚的地方，往东走半条街有个悦来客栈，专做分家队伍的生意，价格实在，不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