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站在山脚,忽然眉头一抖。
很轻。
轻得像是被风吹过时下意识的反应。
可他自己知道,那不是风。
那是——
有什么东西,落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徐行愣了一瞬。
然后,他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虚空。
那片虚空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那个老人,站在混沌中,对着那些目光,对着那道黑暗,对着那个藏在气泡里的东西——
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徐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雾气开始变淡,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久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行?”
玄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没事吧?”
徐行没有回头。
“没事。”
他说。
声音很平。
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
玄真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没有表情里,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东西。
“走吧。”
徐行说。
“回基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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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调部南城指挥部。
徐行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
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房老的事,已经通报——那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人,那个守护了这片土地一辈子的老人,那个无数次在关键时刻给出指引的老人——
没了。
不是死在与血潮的战斗中。
是主动跨过了那道门槛。
是为了给所有人探路。
徐行盯着地图,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这座山。”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房老突破的那座孤峰:
“封锁。”
“任何人不得靠近。”
“方圆五十公里,设为禁区。”
“派天罡小队守着,轮流值守,二十四小时不断人。”
指挥室里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问:
“徐顾问,那是——”
“照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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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
整整一周。
徐行没有离开指挥部。
他就坐在那张地图前,盯着那个点,盯着那些不断传来的战报。
战报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血潮覆盖面积持续下降。
海兽冲击频次持续下降。
沿海堡垒的伤亡人数,持续为零。
收复失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来。
吉尔吉斯的山谷,彻底清剿完毕。
波罗的海沿岸,最后一片被污染的海域,已经变蓝。
东南亚的雨林里,残余的血兽群被压缩到最后一个据点,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所有人都很兴奋。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终于要打完了。
可徐行没有笑。
他只是盯着那些战报,盯着那些数字,盯着那些“越来越好”的消息——
然后,等着。
等那个东西反应过来。
第七天的傍晚。
徐行坐在指挥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那夕阳很红,红得像血。
他盯着那片红,盯了很久。
然后,通讯器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例行汇报的响声。
是刺耳的、尖锐的、响彻整个指挥部的——
警报。
徐行伸手,接起来。
对面是的声音,在抖。
“徐顾问——”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血潮……血潮回来了。”
徐行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哪里?”
“所有地方。”
对面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北美西海岸,那些已经被赶下海的血兽——它们又上来了。”
“数量比之前多三倍,并且依旧在以指数级增加!”
“欧洲那边,波罗的海刚刚变蓝三天——现在又红了!”
“东南亚,那些已经被压缩到最后一个据点的残余,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比血兽更大,更疯,更——”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通讯器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什么东西在嘶吼的声音。
徐行放下通讯器。
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还是那么红。
红得像血。
可那红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正在翻腾。
正在——
回来。
他闭上眼睛。
灵台深处,那粒光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在说:
“来了。”
徐行睁开眼。
看着那片越来越红的天空。
没有说话。
只是——
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
“你的行为逻辑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的蔑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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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是整个末日以来,最疯狂的三天。
那些已经被赶下海的血兽,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从海底、从深渊、从那些从来没人去过的地方——
涌上来。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进攻。
是疯狂。
是不要命。
是哪怕被轰成渣,也要往前多爬一寸的那种——疯狂。
北美西海岸。
杰克逊师长的“游骑兵”机甲师团,刚刚庆祝完收复失地不到一周,就被卷进了新一轮的狂潮。
那些血兽的数量,比之前多十倍。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移动的暗红色海洋。
机甲的火力全开,25毫米链式炮打到炮管发红,陶式导弹打光库存,贫铀穿甲弹把海滩犁了一遍又一遍——
可那些血兽还在往上涌。
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涌。
杰克逊站在指挥塔上,看着那片暗红,脸色铁青。
“妈的——”
他骂了一句。
“这些东西,疯了吗?”
波罗的海。
俄国人的“北地猛犸”和北约联军的EU-1型机甲,刚刚在岸边会师,刚刚握手言和,刚刚开始商量怎么一起重建防线——
然后,海面就红了。
那些刚刚被赶下去的血兽,像是从海底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朝岸上涌来。
伊万诺夫蹲在一台机甲旁边,手里还拿着扳手。
他看着那片红色的海,愣了一秒。
然后,他把扳手往地上一砸。
“苏卡布列——”
他骂了一句,跳上机甲:
“干活了!”
东南亚雨林。
那些已经被压缩到最后一个据点的残余血兽,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它们不管不顾,不计代价,哪怕被炸成碎片,也要往前多爬一步。
那些负责围剿的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无数道。
那些血兽,像潮水一样,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
涌向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村庄。
涌向那些刚刚以为安全了的人。
涌向——
一切活着的东西。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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