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收回目光。
他开始尝试利用真炁的喷射,做更复杂的动作。
真炁从掌心涌出,身体向左旋转。
太用力了。
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徐行稳住身形,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生涩。
太生涩了。
在地面上,他早已习惯了重力,习惯了空气阻力,习惯了每一个动作都有反馈。
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轻轻一推,就飞出去。
稍稍用力,就转起来。
没有阻力帮你停下。
没有重力帮你稳住。
一切都得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
这一次,他试着用更细微的真炁喷射。
不是从掌心,是从指尖。
极细极细的一丝。
身体轻轻一颤,开始缓慢旋转。
他继续喷射,调整方向。
转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停。
他稳住了。
徐行睁开眼睛。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然后,他开始尝试移动。
向前。
向后。
向左。
向右。
向上。
向下。
那些真炁从他身体各处涌出,像无数个微小的推进器,推着他在虚空中穿行。
一开始很慢。
很笨拙。
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
可慢慢的,他开始找到感觉。
他发现,在太空中移动,比在大气层里容易得多。
没有阻力,意味着你不需要对抗任何东西。
没有重力,意味着你不需要考虑任何方向。
你只需要——
想往哪去,就往哪喷。
想停在哪,就往反方向喷。
仅此而已。
他开始加速。
越来越快。
在那些巨大的反应堆之间穿梭。
绕过这个,穿过那个,从那密密麻麻的连接线路中间钻过去。
像一条鱼。
一条在太空里游动的鱼。
那些观察窗后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见那个身影在那些庞然大物之间穿行,越来越快,越来越灵活。
像一道金色的光。
一道在太空中自由穿梭的光。
最后,他停在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中心。
那个空荡荡的点。
那个将要生成引力场的地方。
他站在那片虚空里。
站在那个环形中心。
站在那些沉睡的巨兽中间。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那片虚无的黑。
看向那个看不见的、藏在某处的、正在等着他的——
东西。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感受这片虚空。
感受那些反应堆。
感受那些发生器。
感受那个将要被撕裂的——
地方。
很久。
久到天宫一号里的那十几个人,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然后,他睁开眼。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让那片虚无的黑,都显得没那么可怕的东西。
“可以了。”
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
朝那座空间站飘回去。
… …
———————————————
徐行飘回气闸舱门口。
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舱室里,那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在观察窗前,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是带着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看着他踏进气闸舱。
看着他站定。
看着他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慢慢褪去。
然后——
有人开始鼓掌。
那掌声很轻,在失重的舱室里听起来有些闷。
可那闷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让那三个月的等待,都变得值得的东西。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 …
十分钟后。
主控舱室。
所有人各就各位,漂浮在自己的工位前。
那些屏幕上的数据,正在不断跳动。
那些仪器上的指示灯,正在不断闪烁。
一切正常。
一切就绪。
一切,在等待最后的那个信号。
通讯屏幕亮了。
三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脸色比三个月前更白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徐行。”
他说。
徐行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三齐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地面上的阵列,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一共十二个点,分布在澳洲、马达加斯加、亚速尔、圣赫勒拿——”
“每个点,都有一台霍金辐射发生器。”
“只要那个东西敢开新的黑区,我们就能让它感受到——”
他顿了顿。
“有人在盯着它。”
徐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三齐。
看着好友眼底那一抹和他一模一样的平静。
“它会开吗?”
他问。
“会。”
三齐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蛙跳计划的意义,就是不断挤压血炁的生存空间。”
“那些血兽,是它的血。”
“那些钉子,是在给它放血。”
“它不会放任我们将所有血炁清除的。”
“它必须再开新的黑区,像之前富士山一样。”
“如果它不尝试降临,那它之前的一切谋划都将归零。”
“而只要它开、只要敢尝试降维… …”
他一字一顿:
“地面上的阵列就会同时启动。”
“我们就能让它知道,我们有与它同归于尽的能力。”
“它会在一瞬间,感受到陨落的威胁。”
“它会犹豫。”
“它必然会犹豫!”
“它活了无数岁月,绝对不会甘愿就这般陨落!”
他顿了顿。
“它只有一个翻盘的机会… …”
徐行点了点头。
他知道三齐口中的机会是什么。
那就是龟缩在门后,等他跨过那道门槛。
在等他变成下一个房老。
在等他——
自己送上门去。
这便是一切计划的最终前提。
… …
“等我跨过去。”
徐行接过话。
屏幕里,三齐点了点头。
“它以为我们在明,它在暗。”
“它以为它还有选择的余地,可以一如既往的等待着一只又一只送上门的猎物。”
“它不知道——”
徐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次,是我在主动找它。”
三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笑容里,却有一种化不开的忧郁。
他其实知道。
这计划执行起来绝不像徐行说的那般轻松,可他却不敢有丝毫犹豫,生怕让徐行看到自己的担忧。
“那就——”
他一字一顿:
“让它开。”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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