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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大隐隐于市,道观值三亿 > 第1154章 在等待着生命的彻底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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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4章 在等待着生命的彻底消逝

土星轨道空间站。

三齐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哪一年来的了。

年份这种东西,在土星轨道上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春夏秋冬,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那颗橘红色的巨行星在舷窗外转了一圈又一圈。

光环在视野里永远横着,冰晶和碎石在阳光下闪着同样的光,一年,十年,五十年,从未变过。

他躺在轨道站最内侧的舱室里。

说是舱室,其实就是一个直径两米五的圆锥。

这里是最初寻星一号的太空舱,后续轨道空间站都是在这个舱室的基础上扩建而来的。

其内壁的保温层已经满是斑驳,保温层外面焊着一层防辐射铅板,铅板外面是舱壁,舱壁外面是真空,真空外面是土星。

舱室正中央有一张窄窄的椅子,三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张椅子上打坐度过。

他的身体已经不太行了。

腿最先出问题。

第五年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小腿肌肉开始发软,踩在舱壁上使不上劲。

第十五年,大腿也软了,完全依赖舱壁上的扶手来固定漂浮。

后来轨道站配了人工重力舱,是一个直径四米的圆筒,转起来能产生零点三G的离心力。

他每天进去站两个小时,腿总算保住了,可走路还是瘸——右脚跟腱已经缩了,脚尖点地,后跟悬着,像踩了一辈子的高跟鞋。

眼睛是第二十三年坏的。

先是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是重影,一颗土星变成两颗,两颗叠在一起又变成四颗。

某天早上,他睁开眼,发现左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黑的,是灰的,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点。

他把右眼凑到舷窗前,还能看见土星,只是那团橘红色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像隔着毛玻璃看落日。

心脏的问题更麻烦。

微重力环境下体液上涌,胸腔和头部的血量比地面多出两成。

心脏泵了几十年的血,突然发现不用那么费力了,于是开始偷懒。

心肌变厚,心室变小,每搏输出量降了四成。

他现在一旦不运转真气,躺着不动都觉得喘,稍微动一下就心慌,像有一面鼓在胸腔里乱敲。

医生说这叫“太空心脏”,不可逆,回地面也养不好。

他回不去了。

修为也从筑基巅峰慢慢跌落。

境界不是突然没的,是一点一点漏的,像沙漏里的沙,今天少一粒,明天少一粒。

大地才是人类的摇篮。

而人类… …远未真正征服太空。

三齐的身体数据被传回地球,每个月一次。

那些关于骨密度流失率、肌肉萎缩速度、心肌重构系数、视网膜损伤程度、辐射剂量累积曲线的数字。

从轨道站出发,穿过土星的光环,穿过小行星带,穿过火星轨道,穿过月球轨道,最后落进高等科学技术研究院的数据库里。

那些数字被分类、标引、建模,输入“长期深空载人飞行生理响应模型”。

用来指导制定人体在太空生存的标准极限。

三齐不是宇航员。

可他比任何宇航员都待得久,承受得多。

宇航员在近地轨道待一年就回地面休养,他在土星轨道待了五十年。

他的身体是唯一一份人类在气态行星轨道长期驻留的生理样本。

他的骨头、肌肉、心脏、眼睛、血管、神经、免疫系统、内分泌系统——每一项数据都是不可替代的。

研究院的人不会说“我们在拿一位功勋的命换数据”,他们说的是“三齐同志为深空探索事业做出了巨大牺牲”。

土星轨道空间站的经费就是这么保住的。

不是因为有人在等,不是因为那块无字的牌位。

是因为数据,是因为三齐还活着。

对于一位筑基巅峰的功勋卓着者,对方主动远离地球,当然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只要三齐还在喘气。

那套监测设备就会把数字打包、加密、发射,穿过亿万公里的虚空,落进研究院的数据库里,变成论文、变成模型、变成申请下一笔经费的支撑材料。

三齐现在能做的,只剩一件事。

每天固定时间,把胸口的印记,对准土星的方向。

五十年了。

每天呼唤,每天对着那颗橘红色的巨行星,把精神力怼过去。

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探测器也扔了不知道多少台,穿过光环、穿过大气、穿过那些每秒一千八百公里的狂风,最后坠入一万二千度的核心深处。

传回的数据堆满了存储器,从光学到红外到引力波,从光环内侧到大气中层到核心边缘。

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色信号,没有生命体征,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还是习以为常,仿佛成了惯性。

今天照例对准舷窗,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把手放下来,躺回椅子上,盯着头顶的舱壁。

舱壁上有一道裂缝,从保温层一直延伸到铅板,五年前就有了,每次补给船来他都报修,每次都说“下次带材料来”。

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后来补给船也不怎么来了。

财政拨款断断续续。

轨道站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开始的八个人,有的回了地面,有的去了火星,有的老了,死了。

最近一批补给船还是半年前来的,送了一些补给和必要的维护人员,留下一句话:

“因为火星改造方案中关于水冰开采的论证通过,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所以地面在讨论继续缩减土星空间站经费的事情… …”

他没有问结果。

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没用。

他现在能做的,只剩等待。

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等探测器传回数据?探测器早就不扔了。

等补给船来?补给船也不怎么来了。

等那个印记亮起来?那盏灯早就熄灭了。

等那个人回来?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

也许在,也许不在。

也许早就没了,和那些探测器一样,坠入大气层,被风暴撕碎,被高温分解,变成原子,融进那颗星球的血肉里。

也许还在,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风暴的深处,在那一万二千度的核心边缘。

也许也在等,等有人来接他。

也许也在等,和他一样,在等待着生命的彻底消逝。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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