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可以不进去。
可但凡有机会,谁不愿意走进这高墙之内,觐见陛下?
陛下见了你们,这一高兴啊,赏赐是跑不了的。”丰总管歪嘴笑起来。
“那丰总管替我领着呗,我一介乡野村夫,怕扰了圣驾,不敢去,”方后来看看程管事,“要不你去吧?”
程管事哑着嗓子,“丰总管,那个.......我也不敢进去。”
“我替领不了。”丰总管摇摇头,
“自个当面领赏......多好啊。
别人求都求不来。
若能入得陛下青眼,富贵官爵说不定跟着就来了呢。
你们胆子太小,可惜了机会.......
回头看着韩黄门,”咱们进去吧。“
韩黄门应了一声,“是。”
又对程管事,“东西呢?”
“我来,我放得妥妥帖帖。”方后来上车拿下来。
韩黄门手里拿了个包裹,丰总管亲手将半身薄甲与玉珏一道放进去。
”哎,哎,”方后来赶紧上前,“别放一起了吧,小心玉珏挤碎了。”
丰总管轻描淡写道,”碎了无妨.......陛下手里还有一块。”
方后来赶紧愣住,然后转头看着程管事,等他反应过来,大家一起瞠目,“啊?什么意思?
“没意思!”丰总管盯他一眼,转身走了。
*
皇城门口,禁军校尉迎上来,拱手,
“中常侍今日来啦。”
“岑偏将,我已经卸了中常侍。你就别这么叫了。”丰总管淡淡笑着。
“中常侍的位置,如今还空着呢,这么叫........没事。”岑偏将恭恭敬敬拱手,“来人,开门。”
“今日朝会,到了多少人?”丰总管一边走进去,一边问。
“基本上来全了。在排着呢,准备进仁光殿议政。”岑偏将有些忧心,
“不过,看样子,今日陛下恐怕还是不能来仁光殿。
再等一会,三公九卿们就得去议事阁里,自个议着了。”
丰总管点点头,“陛下今日头疾,重了?”
“是啊,更严重了。昨夜就疼着,一直到早上才缓解。
御膳房送进去的才吃了几口,头疾突然又发作了。把吃得用的都砸了一地。”
丰总管背着手,“行吧,你回去当值,我去看看陛下。”
岑偏将拱手施礼,退后两步,回去。
往回走了几步,忽然转身,“中常侍,错了,方向错了。往左边走,是去仁光殿的。”
丰总管头也不回,摆摆手,“我正好先去仁光殿转转。”
*
仁光殿外排了约莫三百人。
半年前,上朝是两百人左右。
自打大邑皇陛下病了,要么神情恍惚一睡不起,要么脾气暴躁喊打喊杀,根本没办法处理政务。
可陛下一贯勤勉,众所周知。
所以,为保证国事处理及时,陛下清醒时候,特意下旨,从全国各地临时抽调了一百多官员,其中八成是节度使麾下属官,集中到大邑都,协助三公九卿协办各地政务。
平日里,陛下头疾舒缓些,就亲自处理朝政,即便如此,也只能坚持一个时辰,中途还得歇两回。
更多时候,都把事务交到议事阁,由三公九卿主理。
排在仁光殿外面的三百多人,黑压压一片,
正等着里面的内侍传话,
到底今日是进殿,等陛下临朝,还是一会转去议事阁,大家坐下来慢慢争论。
韩黄门扶着丰总管,“总管,您闷闷不乐好几个月,单今日似乎有点高兴啊。
就刚刚,您可笑了好几回。”
“我笑了?”
“肯定笑了!”
*
“咦,那不是中常侍么?”排队的官员末尾,有人眼尖,“他老人家,怎么今日进宫了?”
“他老人家确实是老,老得已经卸了中常侍,出宫清修,如今只挂着个太后宫里总管的职务。”
“自打做不了中常侍,也不怎么留在宫中,我进出大半年,只今日见过他一回。”
“怪不得,走路慢慢腾腾,没了精气神,”有人偷笑起来,“嘿嘿,一副抽了骨头的老阉人摸样。”
“去年还宫中挎刀骑马,好不威风,没人敢跟他对视一眼,如今只能缩头让人搀扶着进宫了?”
有人斥责,“你们是都内官,还是都外官?懂不懂规矩,说话敢这么放肆?”
“拽什么啊,咱们排在一起,服色也一样,可见品阶差不离。怎么,还想冒充上官,训斥咱?”
不远处,韩黄门听得清楚。
“总管,我去拔了他舌头。
拔什么呀,骂我一句,我就拔人家舌头?
这么些年,骂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个个要拔舌头,我忙得过来么我?”
“总管仁慈!”
“让他们看到,我回来了,也就行了。
走吧,免得,等会有人过来打招呼,耽误我时间.......”
“总管慢点。”韩黄门点头。
两人往前走几步,果然队伍里跑来一人,“丰总管,丰总管留步......
气喘徐徐跑来跟前,躬身施礼,“丰总管,可让我好找啊.......
韩黄门伸手拦住,“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丰总管嘴角微微斜了,“这是,祁家大房祁作金。我认识。”
“丰总管,祁家今年的账目已经出来了。
我去寻您好几次了,想禀告来着,
可这宫内的,都说不知道您去哪儿了。
今日好歹见到总管,还请告知,我这账到哪里交给您呢?”
“账目的事,就在这说。账本子,后面我让人去收。”丰总管嘴角咧大了点,“我看你挺高兴,今年盈利还不错啊?”
“托总管鸿福,赚了一笔。”
“我记得,你大房是分管大济商路,赚了多少?”
“十五万两。”
“三房管得大闵商路,赚了多少?”
“十万两。”
还凑合,你们本钱小,能赚这些,也是不错。比其他皇商能力不差。“
”多谢总管大人谬赞。”
韩黄门听着有些不高兴了,“一个十万,一个十五万,总共二十五万两,就这,你还用特意跑来报喜?你当我们总管,没见过银子么?”
不不,还有平川到大燕的商路,也赚了些。“
”多少?”
“大燕这一路,赚了一万。”
韩黄门大怒,“一万也说?你存心的吗?”
”别急,小韩子,他还没说完呢。“
”是,是,总管,韩黄门,”祁作金尴尬了,抬起官袍袖子,擦擦汗,
“平川这一路,可赚了六十万两。
另外,四条商路,运送回来的货物,还没卖完,估摸着得卖到开春,应该还有些赚头。”
“平川这一路生意,做的不错。”丰总管双手笼着,懒洋洋道,“到年底了,这该算的账,是应该算一算。“
“祁家的本钱,都是我给的。
那就按之前说的,你一我九,分账即可。”丰总管说完,脚步也没动,
“你可还有其他话?”
“有有,”祁作金赶紧哈着腰,“总管莫看着平川赚了六十万,可这钱来路不正。”
“哦,怎么就不正了?”丰总管翻了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