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亥门前,那道神念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陈光与秦鸿之间。
虚空微微扭曲,一道高大的身影自南亥门深处缓步走出。
来人面如冠玉,鬓发如霜,身着一件绣有山河日月图纹的玄色长袍,步履从容,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放,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岳,正缓缓压落在心头。
秦鸿见到来人,瘫软在地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喊道:爷爷!救我!他要杀我!
来人正是秦天戈,东城秦家老祖,七万年前便已跻身大圣之境的盖世强者。
他没有理会秦鸿的呼喊,目光落在陈光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隐约有星域崩塌、日月经天的可怕景象一闪而逝。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秦天戈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者的温和,我这孙儿虽顽劣了些,但罪不至死。今日之事,老夫替他向你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他说着,右手微抬,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储物戒指向陈光飘去:这里面是百万上品灵石,外加一件乾坤境圣人级数的护身法器,权当老夫的赔礼。
南亥门前,那些远远观望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百万上品灵石!外加一件圣人级护身法器!
这等手笔,对在场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
大圣世家底蕴之深厚,由此可见一斑。
陈光看都没看那枚储物戒指,目光平静地与秦天戈对视,语气淡漠:你的孙子,方才要撞死一对无辜夫妇。他的奴仆,方才要我下跪磕头为奴。他的管家,方才要废我修为、丢入贱民窟。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南亥门前每一寸角落:而你,作为秦家老祖,七万年前便已立身大圣之境的强者,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责罚自己孙子的恶行,而是试图用灵石和法器来收买我。
老东西,你以为,我会缺你那点灵石?
此言一出,南亥门前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些围观的修士们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当众呵斥一位大圣为老东西,这在圣城东城数万年来,恐怕还是头一遭。
秦天戈脸上的温和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收敛。
他那只伸出的右手悬在半空,储物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却无人去接。
年轻人。他的声音沉了几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加重,南亥门前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老夫给足了你面子,你莫要不知好歹。
陈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你有一个好孙子,养出了一条好狗,还有一尊忠心的老奴。他们做下的血案,你身为秦家老祖,当真不知?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
秦天戈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冷意: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陈光向前迈出一步,你纵容秦鸿祸害东城百姓数十年,屠戮无辜修士不知凡几,置圣城律法于不顾。身为大圣,避居圣城不出,坐视血月侵蚀人族疆域,不敢赴血月天关一战,反倒在自己家里作威作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般在南亥门前炸开:你这样的人,也配称大圣?!
南亥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修士齐齐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那可是大圣!是屹立在圣境巅峰的至强者!
在这位强者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当面宣战!
秦天戈的面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脸上那种伪装的温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老夫七万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
他周身的虚空开始扭曲,一股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气息自他那看似苍老的身躯中缓缓升腾而起。
南亥门前的地面在震颤,青石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即便有圣城法则的压制,也无法完全抵消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那是大圣之威。
是一尊立于圣境巅峰、体内世界如大千世界般浩瀚无垠的至强者,真正的全力释放!
既然你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
秦天戈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着陈光遥遥一按。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大圣层次的法则之力。
虚空如同纸糊一般从他掌心向外寸寸碎裂,一道无形的掌印跨越万里虚空,直直拍向陈光的面门。
这一掌若是落实,莫说一个洞天六重天的王者,就是一尊世界境的圣人王,也要被当场打死,灰飞烟灭!
南亥门前,数千修士齐齐色变,有人甚至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然而陈光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右手抬起,一道九彩光芒自他掌心激射而出,瞬间在他身前化作一面九色流转的石碑。
那石碑不过丈许高,碑身之上九颗古老的星辰纹路依次亮起,散发着一种令天地都要为之失声的厚重气息。
九曜石碑。
秦天戈的那一掌拍在石碑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方圆万里内的虚空如同被亿万重巨浪同时拍击,层层碎裂又层层弥合。
南亥门前的城门剧烈震颤,门框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勉强将余波尽数挡下。
而那块九色石碑,纹丝不动。
秦天戈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这是什么兵器?!
九彩石碑表面,九颗星辰纹路轮转不息,每一颗都如同真实的星辰一般沉重。
那其中散发的气息虽然并非至高,却已经无限接近那个层次,仿佛一尊近道者亲临,横亘在陈光身前,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南亥门前,那些远观的修士们已经彻底看呆了。
有人颤声道:那……那是近道兵器?!一个洞天六重天的王者,身上居然带着近道兵器?!
九颗古星轮转……那是九曜天尊的九曜之道!这件兵器与九曜天尊有关!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两尊真王守卫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他们扶着长戟勉强站立,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块九色石碑,嘴里喃喃自语:近道兵器……那是近道兵器啊……圣城东城,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种层次的交锋了……
秦天戈的面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那块九色石碑,又看向站在石碑后方的陈光,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忌惮。
你究竟是何人?!他喝问。
陈光站在九彩石碑之后,黑发在余波的狂风中微微飘扬,面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回答秦天戈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秦鸿。
我说过,今日不仅秦鸿要死。他的声音冷冽如冰,你,也要死。
狂妄!秦天戈怒极反笑,他周身的法则之力再度暴涨,那双老眼中迸射出两道如同开天辟地般的炽盛光芒,即便你有近道兵器护身,终究不是你自身的力量!老夫今日便让你看看,大圣与王者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他双手结印,一座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万丈山河图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那山河图中,日月星辰轮转不休,万水千山绵延无尽,仿佛一方真实的大千世界被他浓缩于掌间。
大圣层次的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南亥门深处,三道同样浩瀚的气息联袂而至,如同三道贯穿天地的长虹,横亘在双方之间。
那三道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秦天戈,甚至有两道比他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三道身影自虚空走出,一者身着赤金长袍,周身缠绕着熊熊火气,仿佛一尊浴火而生的火中神只;一者身着青白长袍,面容清癯,周身环绕着无尽生机,如同一株扎根于虚空中的太古神木;一者身着玄黑长袍,通体缠绕着金属般的冷冽锋芒,仿佛一柄封存万年的绝世神兵。
东城三大世家的老祖,联袂而至!
南亥门前,那些观战的修士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秦家大圣,然后是近道兵器,现在连东城其余三家的大圣老祖都来了!
秦道友,何事如此大动干戈?赤金长袍的老者开口,声音如烈火般滚烫,目光却落在了陈光身前的九彩石碑之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九曜天尊留下的兵器?!
青衣老者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同样死死锁定在九彩石碑上,眼中满是凝重。
玄衣老者更是直接向前一步,声音如金铁交击:年轻人,你手中这件兵器从何而来?与九曜天尊有何关系?
三名大圣同时看向陈光,四道目光汇聚在那道年轻的身影之上,带着审视、忌惮、以及一丝隐约的警惕。
陈光站在九彩石碑之后,面对四位大圣的目光,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轻轻抬手,九彩石碑缓缓缩小,化作一道九彩光流没入他的袖中。
然后,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位大圣,声音平静却清晰无比:
我名陈光,龙象陈家当代家主。这件兵器的来历,你们无需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天刀:我今日来到圣城,却发现这座圣城没有我想象中的这般好。这里的蛀虫太多了,多到令我作呕。避战不出,鱼肉百姓,敲骨吸髓,你们一个个空有大圣修为,却无半分胆量去血月天关走上一遭,只配窝在这圣城里欺负自己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般在每一位大圣耳边炸响:所以今日,我会将你们全部打死,好好替人族清扫一番你们这些老东西!
南亥门前,风声呜咽,死寂如坟。
四位大圣的面色,同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