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圣婴站在一群牛头人的最前面,昂首挺胸。
“哈哈哈,诸位不必惊诧,这些不过是当年我父王留予本公子的随身奴役罢了。”
松承欢神色微动,讶然道:“圣婴兄弟,莫非你已彻底融合了当年令尊牛魔王所遗的那一魂一魄?”
牛圣婴目光微烁,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中难掩激动。
“不错,这‘句读骸榻’内当真玄妙无方——非但能助本公子修为突飞猛进,更令我父王的圣魂与本公子彻底融合,浑然一体。”
“此中造化,实是匪夷所思......”
他身上三昧真火环绕,妖气凛然,扫视全场。
“桀桀桀——所以...今日在场群雄,若论修为、论底蕴,本公子当仁不让,首屈一指!”
他身上的妖气更加浓郁,压得全场皆默,很多人额头都冒出了汗水。
没人说话,甚至很多人都没搞明白牛圣婴这是要搞哪一出?他到底是哪一方的?
牛圣婴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悬在半空的帝宫上。
他抬手指了指:“诸位道友,那里!便是此方世界唯一的出口。”
“从现在起,尔等必须全听本公子的号令,只要我们攻破帝宫,就能保住肉身,完整地离开这里。”
人群里已经有人纷纷开始议论。
散修们偷偷交换眼神,王家子弟的阵型微微乱了下。
王里磨闻言则暗自压住了身边人的躁动,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只是继续盯着牛圣婴。
牛圣婴根本不打算给任何人留出权衡的余地。
在他眼中,自己如今已是锋芒毕露,群雄俯首,已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他朗声下令,语气笃定得不带半分迟疑。
“苏摩罗,你夜叉一脉,为先锋开路。”
“王家子弟,居中策应。”
“散修诸君,押后随行。”
“三军齐进,共破天宫,我等一同共赴生天!”
话音落下,却是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亦无人移动。
牛圣婴的眉梢微微一沉,面色肉眼可见地阴了下来。
在场众人谁都不愿率先迈出那一步,却也谁都不敢当面违逆。
牛圣婴身后三千妖将列阵如铁壁,甲光森然,沉默地横亘在那里,像一堵尚未推进、却已令人窒息的巨墙。
牛圣婴脸上仍挂着从容,眼底却泛起一丝冷峭。
他缓缓扫视,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那目光宛如鹰隼俯瞰一群犹疑不定的雀鸟。
他不屑点破,却已尽收眼底。
田没边先开了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圣婴兄弟说得是,我等当一同共赴生天。”
他迈开步子,身后一帮混混子弟跟着他动起来,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
其他人也跟着动了。
慢吞吞的,依旧带着迟疑,可方向已经定了——人群缓缓朝帝宫那边挪过去。
毗陀罗被安排为先锋,脸黑得像锅底。
他身后的夜叉饿鬼们不肯动,像脚底生了根。
牛圣婴身后的牛头人往前压了一步。
“怎么?”牛圣婴盯着脸黑的毗陀罗,语气不咸不淡,“不听命令?”
苏摩罗按住毗陀罗的胳膊,轻盈笑笑。
“牛公子融合妖圣魂魄,又得此方天地修为加持,怕不是已跻身大罗金仙之境了吧?”
她说的像问句,话里却没有疑问。
牛圣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方。
苏摩罗也不再多问,拍了拍毗陀罗的后背:“走,先锋就先锋,听牛公子的。”
毗陀罗咬咬牙,大步往前走去。
夜叉饿鬼们像被拨动的棋子,灰黑色的潮水裹着澎湃的阴气,朝帝宫方向而去。
苏摩罗回头瞥了一眼,目光穿过牛头人之间的缝隙,在那张平淡的脸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没人再说话。
队伍已经动起来了。
牛圣婴没有催促,也没有笑。
牛圣婴走在三千妖将前面,目光偶尔看向了远处上方一处被打得虚化的空间区域。
那里的陈坤正和俱毗罗打得激烈,天昏地暗。
俱毗罗已经彻底疯魔。
他祭出了隐藏已久的苍族血手,五指如钩,暗红色的倒刺从指节间暴长而出。
血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因果之力锁住了陈坤,像是把一根看不见的线缠在了他的魂体上,越收越紧。
陈坤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索性停了。
“俱毗罗。”他开口,口吻中充斥着一种欠揍的语气。
“别激动嘛。我刚才都是跟你闹着玩的,大家没必要闹成这样。”
俱毗罗的表情像一块被磨光的铁,冷硬发亮。
“冥冥冥——嘴贫的小杂碎,逃不了了吧?”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陈坤继续抓去。
“苍族血手之下,灵魂化为虚无,前世今生一切因果都会归于虚无!”
“冥冥冥——小子放心,本天王会让你死个痛快,然后再一口吞了你的肉体!”
血手的因果杀机彻底锁定。
方圆万米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五指收拢之间模糊、扭曲。
陈坤的身影在空间褶皱里晃动了一下,像水面上被风吹乱的倒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根因果线透过他的皮肉,把他的魂体锁得很死。
“俱毗罗,女人爱生气很正常,毕竟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他忽然又开口了,表情却带着一股不太正经的认真。
“所以你神爹劝你一句,大家以和为贵。”
陈坤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在了俱毗罗的眼前。
俱毗罗的手抓了个空。
他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紧接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苍族血手正在微微颤动,像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抽。
一根根倒刺的尖端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怎么可能?!”俱毗罗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被硬生生压弯的颤意,“小杂碎,你怎可能躲开苍族血手的因果锁定?!”
“不是躲。”陈坤的声音从俱毗罗背后传来,不贴着耳朵,也不远,像站在三步之外。
俱毗罗猛地转身——一只血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五指张开,不偏不倚地握住了他的命魂。
暗红色的倒刺从陈坤的指节间暴长而出,一根根嵌进俱毗罗胸口的血肉里,像生了根,挣不开,也拔不掉。
俱毗罗低头看着那只手,瞳孔一点点收紧:“小杂碎,你......你怎也拥有苍族血手?”
陈坤立在他身后,整条右臂暗红如浸过血,像刚从铁水里捞出来的铁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缠绕的一根因果线,是俱毗罗的生命线。
线的一端曾经缠在他的命魂上,此刻却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不再收紧,也不挣扎,像是已经认了新主。
“没想到吧俱毗罗,你体内的血手之力,有一半已经被我偷过来了。”
陈坤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眼,倾盆黑雨落下。
“没想到吧,这一场从地上落下的黑雨是你神爹特意为你下的!”
“黑雨?”俱毗罗感到莫名其妙,“这不是本天王...”
“不是。那是你的错觉。你只是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我腹中的黑地里。而这里的每一滴雨都在一点点地同化你——你于大雨之下越蹦跶,就被同化得越快。”
俱毗罗此刻才发觉到不对。
他微微低头,看见了他的双腿正在变黑。
从膝盖往下,皮肤沉沉地黑了下去,像是被浓墨一寸寸浸透,连皮肤的纹理都模糊在了一片暗色里。
那里没有任何知觉——没有冷热,没有触感,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可疑。
俱毗罗感觉的自己的双腿仿佛已经彻底从自己的身体剥离,不再属于他,只是还徒劳地连在膝弯之下,像一件多余的、死去的器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以为自己的血手锁定了陈坤,这场争斗就已经结束了。
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别人的圈套内。
陈坤的右手收拢,五指握住了俱毗罗的心脏。
“放心,塔公让我留你一道命魂上的生机,我说到做到,很快就不痛了。”
陈坤直接捏碎了俱毗罗的心脏。
“不——啊!!!”俱毗罗吐了一口血。
他全身气血翻涌,像被一只手从内部拧紧,朝陈坤的手心涌去。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双眼还睁着,暗红色的血丝像细网一样铺在眼白上,像不肯闭上。
“啊——本天王是不死的!”
就在这时,三只耳朵的虚影从俱毗罗的双臂破肉而出。
其中两只耳朵在离体的瞬间自爆,恐怖的冲击波吞没了俱毗罗残存的躯壳,也将陈坤的身影笼罩其中。
最后一只耳朵虚影从爆炸中脱出,没有停顿,像一根被弹射出去的暗箭,朝上方一片破碎的大地飞去。
它穿过黑色雨幕,在灰暗的天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冥冥冥——要出去了!本天王要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