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捂着胸口,感觉灵魂出窍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虚弱:“走吧……别跟我说话了……我怕我下一秒就报警,说我徒弟疑似精神异常。”
走到审讯室门口,他看了眼手表。
还有八小时。
警方最多扣二十四小时,没证据,就必须放人。
推开门。
甘韶美安静坐在椅子上,神情淡得像杯凉白开。
庄岩站在她面前。
“没招了,对吧?”她微微一笑,“准备来硬的?”
“我从来不欺负女人。”庄岩扯出一个笑,牙齿很白,“除非她是罪犯——那种时候,我会直接打死。”
甘韶美:……
“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庄岩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缓缓合拢。
再张开,再合上。
一开,一合。
节奏缓慢,像在和空气下棋。
甘韶美的眼神,从从容,到僵硬,到惊恐。
她猛地睁大眼睛,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片:“你……你……”
“千算万算,千防万防。”
庄岩收回手,嘴角轻扬,“就没想过,我也玩催眠。”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坐在椅子里,微微发颤。
一个精通心理学的催眠师……最怕的,就是遇到同行。
她一眼就看穿了庄岩刚才那个动作的意思。
甘韶美猛地一惊,脑袋像被灌了铅,眼皮直往下坠,意识一点点往下沉——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她被催眠了。
不是那种慢慢来的老派催眠,不是什么深呼吸、数数字的把戏。
是那种……一照面就中招的、快得连心跳都来不及跳的催眠术?
不可能。
她知道那种手法,必须建立在长达数月甚至数年的信任基础之上,对方得是自己信到骨头里的人,才可能成功。
可她和庄岩,第一次见面。
那只剩下一个答案。
她浑身发冷,血液像冻住了。
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踩进了陷阱。
他的一举一动——坐下时的姿势、说话的语调、递水时指尖的轻微抖动、甚至那盏昏黄的灯泡,都他妈是诱导她陷进去的钩子。
她明明警觉了啊!
从那张躺椅开始,她就在防着他,连呼吸都压着节奏。
为什么还是会中招?
除非……
“催眠……大师?”她嗓子发干,话都说不顺了。
“不是。”庄岩摇摇头,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不过去年,我亲手送了一个催眠大师上断头台。”
甘韶美:……
她懂了。
能抓催眠大师的,只有另一个催眠大师。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输了。”
她靠回椅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这感觉,像你当了三十年皇帝,东征西讨,踏平八十一国,连海都划成你的后花园。
你站在最高的城楼上,俯瞰天下,心想:老子就是这世界的天。
可抬头一看——
天上,有双眼睛在看你。
那双眼睛的主人,连你脚下的土地,都不过是他鞋底的一粒泥。
他打个喷嚏,你所有的江山,就没了。
你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心机、所有的骄傲,在他眼里,还不如一粒沙。
而你,连沙都不是。
你就是个笑话。
“不打算再挣扎一下?”庄岩问,嘴角还带点笑。
他花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不是为了一句话,不是为了审问。
是为了把她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扒开,一层一层地瓦解。
她也是催眠师,警惕性拉满。
他不敢急,只能用日常、用闲聊、用一杯温水、一次低头看表的动作,慢慢埋雷。
等她自己把心防拆了,才引爆。
有人会问:催眠状态下说的,不都是无效口供吗?
对。
口供不算数,法庭不会认。
可你要是靠她说的话,找到了凶器——美工刀、扎带、榔头。
找到了血迹位置,找到了作案时间,找到了和监控对得上的细节。
那就不一样了。
谁告诉你,凶手不会自己把证据说出来?
你查案的逻辑是“找证据”,不是“听供词”。
她说了凶器在哪,你去找到了。
那不是她说的,是命案告诉你的。
你不是信了她的催眠,你是靠她的催眠,找到了真相。
庄岩懂。
甘韶美也懂。
所以她才认输。
连挣扎的念头都懒得有。
“给你个机会。”庄岩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玻璃,“趁我还没把你当疯子看,自己说。”
不是威胁。
是事实。
“谢谢。”她抬起头,脸上居然笑了,笑得有点瘆人,“人是我杀的——不过,我只杀了齐丹丹。”
庄岩的头皮一麻。
那闻和裕呢?
谁杀的?
答案像一根冰锥,直接捅进他脑子里。
——齐丹丹杀的。
为什么?
“你没想到吧?”甘韶美笑得像在讲笑话,“连闻和裕自己都想不到,他老婆会把一根扎带勒进他脖子,然后塞给他一把美工刀。”
庄岩浑身发僵。
“对了,”她语气轻快,像在提醒邻居别忘扔垃圾,“你们警察不是要尸检吗?建议你们查一查——齐丹丹肚子里那孩子,是不是闻和裕的。”
他没说话。
但冷汗已经顺着脊梁骨流下来了。
不用打电话问法医。
他也知道了。
那孩子,根本不是闻和裕的。
“你是不是很奇怪,”甘韶美轻声说,“既然我爱她,为什么要杀了她?”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段旧梦。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闻和裕的女人了。
我没办法,谁让我爱她。”
“可她怀孕了。”
“不是闻和裕的。”
“是她情夫的。”
“她知道我能为她死,所以求我——让我替她顶罪。”
“顶罪,是要死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她从来就不爱我。”
“她只是把我当提款机,当替罪羊,当一条会听话的狗。”
“呵呵,是不是特别讽刺?她骗了我这么多年,我竟然真信了。”
她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眼泪却没掉一滴。
“所以我杀了她。”
“剖开她的肚子,把她肚子里那坨肉,一块一块,剁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