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日,辰时。
大江南,松江府,上海县。
晨光从黄浦江面升起来,耀眼无比。
照在新北门的城墙上,照出了一幅人间惨剧,血色修罗场。
护城河,已经不存在了。
一天一夜的进攻,昼夜不分,片刻不停歇。
疯狂的清军,兽兵兽将,灭绝人性。
这帮汉狗子,在攻城的同时,也把几千个泥沙袋,上千具尸首。
还有无数的断肢残臂,碎裂的砖石,一股脑的全部填进了河里。
溢出来的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浓稠得像浆糊。
上面散落着断枪,崩裂的钢刀,破旗号旗,被砍掉的人头和烧焦的布片。
有些地方的血水,已经凝固了,发臭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
城墙上,也是千疮百孔。
江面上,清军的水师战舰,十几门红衣大炮,也轰了一天一夜。
几门老旧的大炮,历经十余载,早就扛不住了,炸膛了,变成了废铁。
新北门附近,两侧的城头上,女墙,垛口,被轰开了三个小豁口。
砖石崩碎,夯土塌陷,像被巨兽咬过的伤口,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夯土芯。
豁口边缘的砖块,被烧得发白。
有一些,甚至被高温熔成了琉璃状,在晨光中闪着诡异的光。
但残破的城墙,并没有给清军带来胜利。
明军,马逢知,城头上的叛军。
那些光头将,也是一群老武夫,老丘八,经验丰富的老杀将。
每一个豁口,后面都垒了胸墙。
用泥沙袋、门板、拆下来的房梁,城砖堆起来的临时工事。
足有一人多高,比周边的强垛口,还高上不少。
胸墙后面,架着几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豁口,杀气爆表。
两侧的城墙上,还埋伏了弓弩手,鸟铳手,时刻准备发射,虐杀送死的人头。
清狗子,蚁附登城墙。
每冲进来一波,就被轰出去一波,残肢断臂一大片。
血水从豁口处流下来,沿着城墙根汇成小溪,汇聚成无数的血浆水坑。
残缺的尸首,在豁口处堆成了斜坡。
有清狗子的,也有明军的,互相叠压着,分不清谁是谁。
大炮一响,众生平等。
有的尸体被炮火炸碎了,只剩下半截躯干或者一条腿。
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焦炭。
有的被刀枪,捅成了筛子,肠子稀烂,拖了一地腥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焦臭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毒药。
“杀清狗,杀汉狗,杀贼,杀,,”
“杀明狗,杀乱贼,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杀,,”
、、、
冲天的打炮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辰时三刻,杀红眼的清狗子,又发起了一次疯狗进攻。
“杀——”
清将,悍将,汉狗子,老杀将王虎,亲自带队冲锋。
他要祭奠兄长的在天之灵。
他又来了,他又冲杀上来了。
他要干死所有的光头将,剁了贼将的狗头,悬挂城门楼,报仇雪耻。
他脱去沉重,碍手的铠甲,光着铁膀子,瞪着牛眼子,吼声如雷。
一手举盾牌,一手提大刀,踩着尸体堆成的斜坡,往上冲杀去。
身后跟着一百多个亲卫营的老兵,几百绿营兵,个个红着眼睛,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轰隆,轰,,”
城头上的火炮响了,明军又开火了。
六七门火炮,同时开火,霰弹像暴雨般横扫过来。
毫不意外,铁砂、碎铁片、石子组成的死亡之雨,打在冲锋的人群中。
“噗呲,啊,啊,,”
惨叫声,令人牙酸的噗噗声,那是铁砂钻进肉体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清军,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直接被秒杀。
有一个倒霉蛋,被铁砂打中了脸,整张脸变成了一团烂肉。
眼珠挂在眼眶外,嘴巴张着,露出被打碎的牙齿。
他踉跄了两步,双腿一软,一头栽进血水里,再也没起来。
“杀,杀明狗,杀!!!”
但发疯的王虎,并没有停下,继续嘶吼着。
他弯身躲过一片铁砂,加厚钢板的盾牌上,也被打出了几个窟窿。
左臂被一块石子擦过,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老杀将,浑身肌肉,绷的铁紧,硬如铁块,浑然不在乎。
他钢牙紧咬,双目猩红,继续往前冲,往上冲去。
大砍刀一挥,一边冲一边吼:
“兄弟们,杀杀杀”
“兄弟们,跟老子上!不要停!停就是死!”
、、、
亲卫营的老卒子,顶着腥风血雨,跟着他冲进了第一个豁口。
豁口的后面,那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侧堆满了泥沙袋,栅栏,只容几个个人并排通过。
“砰砰砰!!!”
硝烟骤起,又是一阵沉闷而浑厚暴响。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团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
那是硝石、硫磺与木炭混合燃烧后的气息,要人命的声响。
悍不畏死的王虎,刚冲进去,迎面撞上的,就是一阵乱箭和鸟铳弹丸。
“举盾,护卫!!!”
都是老杀将,经验丰富,眼疾手快,吼声如雷。
左右盾牌手,冲上前,把盾牌并排立起来,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箭矢和弹丸,击打在加厚的盾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但,距离太近了,还是有几个倒霉蛋,中箭,中弹了。
盾牌射穿了,缝隙也出现了漏洞,箭头钉进肩膀和手臂,疼得龇牙咧嘴。
但是,没人敢后退。
退一步,王虎会砍了他们。
退两步,梁总兵的大砍刀,也会剁了他们的家眷。
盾墙后面,刀斧手和长枪手,正猫着腰往前推进,稳扎稳打。
这时候,老辣的王虎,脚步逐渐放缓了。
这个老杀将,像是在观察敌情,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豁口的尽头,就是叛军的胸墙。
“点火!!!”
又是一个不知名的低吼声,在刺鼻的空气中回荡。
胸墙后面的明军,看到清狗子冲过来了,果断点燃了火药引线。
守城,领头的都是光头将,老杀将,同样是杀场经验丰富。
众生平等器在手,岂能弃之不用。
“轰隆,轰!!!”
一门火炮在不到十丈的距离内开火,炙热的霰弹,直接打穿了盾墙。
冲在最前面的,最不怕死的老卒子,盾牌手,直接被轰飞出去。
拇指头大小的铁砂,撕碎了甲胄,打穿了躯干。
残肢断臂,五脏六腑,血浆血水,撒了一地,还没落地就没了气息。
“散开,都散开”
“他娘的,都让开,别挡道”
、、、
火炮炸完了,熄火了,王虎的身影,也就跟着出现了。
手提钢刀,盾牌,嘶吼着,铁脚踹开一面被破烂似的烂盾牌。
双腿发力,用力一蹬,跃过地上的尸体,举刀冲向明狗子的胸墙。
可惜了,明军早有准备了。
胸墙上,探出十几个钢盔,光头卤蛋,晨光下,铮铮发亮。
不用说了,那都是明军的精锐,老卒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凶残。
为首的一个高头铁汉子,身披双甲,手里提着一把精美的鬼头大刀。
他就是王戎,马逢知手下的大将之一。
“王虎!!”
一声暴吼,响彻城头。
老杀将王戎,早就发现了王虎,等候多时了。
咧着嘴,狞笑着,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奋力嘶吼着:
“狗日的,狗吊的”
“他娘的,你个狗杂种,还没死啊?”
“哈哈哈,清狗子,来的正好,爷爷等你好辛苦啊”
“哈哈,爷爷一并剁了你,送你去下地狱,跟死鬼兄长团聚”
、、、
“王戎!!!”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王戎,面容扭曲,眼眸早就红了,也发出了一声暴吼,。
他们,曾经都是同僚,苏松总兵治下的大将,当然认识了。
再有,对方手里的大砍刀,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兄长王虎的随身兵械,厮杀疆场,陪伴十几年的老伙伴。
“吊你老母的,天杀的王戎”
“爷爷,找你两天了,终于找到了你这个狗杂种”
“爷爷,这就送你去西天,剁碎了,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羹”
“干你姥姥的,今天,不是你死我亡,谁怂蛋,谁他妈的是孙子”
、、、
暴吼怒吼,牛眼子都快爆眶蹦出来了。
边吼边冲刺,纵身跃上胸墙,大刀劈向王戎,快如闪电。
武艺,临阵决死,他是不怕的,信心十足,信心爆棚,不死不休。
“来得好!!”
身披双甲的王戎,并没有半点的慌乱。
怒吼一声,侧身闪过对方那凌厉,致命的一击。
扭身,下腹,紧握手中的鬼头大刀,反手横扫抽杀,直奔王虎的腰腹。
“龟孙子!!”
王虎,想不到对方如此阴险,不要脸。
脸色微变,暗骂一声,连忙收回手中的长刀,横切格挡。
他为了快速冲锋,卸掉了双层甲胄,是光着膀子啊。
他妈的,这要是不拦着,中了对方的钢刀抽杀,那就完蛋了。
他的老腰子,小腹,立马就血溅当场,肠子都得切碎了。
兄长王龙的钢刀,锋利,吹毛断发,他了如指掌,明白的很。
明摆着,贼将就是仗着甲胄防护,想以命搏命,玩极限一换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