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镇民嘴里吐出的一连串音节古怪拗口,能听出是通用语,但是因为口音实在是过于奇怪,整合在入耳式微型耳机里的翻译器都不起作用。
镇民又重复了一遍,语速稍慢,看向陈辰的眼神像是单纯的好奇。
陈辰只能开启近似语翻译模式,让翻译器来翻译一个大概的意思,然后自己猜。
面前这个看上去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说的大概是:“旅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好像还挺礼貌。
陈辰也只能用自己故意模仿新约人的口音回答:“抱歉,我是,浪人。我遭到了,军队的袭击,所以逃到了这里。”
他说话时,还配合着指了指自己破烂的羽织和腰间的刀,又指了指来时的山林方向。
感觉住在这里的人应该不常与外面的人交流,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出他的口音是装的——实际上,由于在新约这边住了这么长时间,口音确实已经有点被带过来了,所以也不太需要刻意去装。
面前这个中年男人骨瘦如柴,颧骨高耸,皮肤泛白,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听了陈辰磕磕绊绊的解释,脸上依旧带着淳朴热情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快来歇一歇吧,我们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外来的旅人踏足了,你是难得的客人!”
他说着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陈辰跟他进镇子,而陈辰也就跟了上去。
男人自称叫巴洛,一听就是一个没有归顺的名字。
随着他们走进镇子,更多的镇民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外来者。
这些镇民大多穿着和巴洛同款的深褐色斗篷大衣,有的在清洗物品,有的在修补工具,有的只是单纯地站在屋檐下或广场边缘。
当陈辰的身影出现时,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惊讶、好奇和喜悦。
不少人主动围拢过来,用那种古怪的语言热情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陈辰根本听不懂,只是看着就感觉他们非常热情好客。
也不知道巴洛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人散了,陈辰也抬头看向了天上飘着的那些尸体气球,问:“那些是什么东西?”
听到陈辰问这个问题,巴洛抬头看向那些尸体气球,说:“那是神圣的诞生。”
“神圣的诞生……”陈辰重复了一下巴洛口中这个奇怪的词,“……是什么意思,怎么做的?”
巴洛的回答很长,而且涉及到了一大堆生僻字,陈辰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理解。
用最简单的话来描述,这就是这里本地的一种特色丧葬仪式,名为【归天】。
他们认为,人的头颅里储存着人的灵魂,通过将头颅塞进腹部,绑成胎儿姿态,象征着回归世界子宫;以气球升空,则代表脱离污秽尘世。
完成了这项仪式,人便会在天空中升华,成为更加接近神的存在,也就是【天使】。
所以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被执行这项仪式,必须是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够通过一套非常复杂的仪式成为【圣蛹】。
至于他们所信奉的神,按照巴洛的说法,神就是神,神赐予食物、赐予他们美好的生活之类的,并且不求回报。
“说实话,他们这比江台常见的那些邪教还先进一些。”纪之瑶的声音在陈辰的耳机里响起来,“他们甚至没有教主说自己是神仙下凡。”
陈辰现在也没法回答,能回答的话,也只能回一句“确实”。
巴洛还挺有兴趣地为陈辰大致介绍了一下仪式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不能等到人完全死后再执行仪式,所以执行仪式的时候都是活人,先用秘药让人深度镇静,再然后才是把“丹”塞进人的嘴里,封住七窍,等待一天后,进行解剖移除内脏,并将头颅切下来,用【灵壤】包裹住,固定在掏空的腹腔里。
这个过程要快,因为要在人僵硬之前,把躯体用草绳紧紧捆扎成胎儿蜷缩姿势,最后绑在数个气球上,放飞出去。
这些人会悬浮在城镇上空数十至数百米处,形成一个个天空中的墓碑。
“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如果能早两天,正好有一次归天仪式呢。”巴洛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送别了老木匠汉斯,他虔诚劳作一生,终于获得了这份殊荣。”
看他的表情,像是真为陈辰感到遗憾。
“是嘛,那真是太可惜了。”陈辰也这样回答。
巴洛走了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问:“对了,走了这么远的路,又遭遇了不幸,你一定饿了吧?吃过东西了吗?”
“还没呢。”陈辰回答,这时候刚好接近了广场上那棵挂满了人体小零件的树,便说:“不会是吃那个吧?是那个就算了。”
“啊,不喜欢吃腌制的是吧?太可惜了。”巴洛笑着说道,“好像你们从外面来的人都不太喜欢吃,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
“如果只是没腌制的我也……”
“呀,刚好,这里有。”巴洛这时候见到一个路过的人,那人手里抓着一把什么黑糊糊的东西,他便上去说了几句。
陈辰也没听懂说的是什么,就见那人听了巴洛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看向陈辰之后,快步就走了过来,把手往前面一伸。
手上抓着的是一把黑红色的豆子,一侧还有些像是条形码一样的纹路。
“……?”陈辰觉得这玩意不太像是豆子,因为那人手捏开了一些,里面是一排排像是米一样的玩意。
“你不吃吗?很好吃的。”巴洛见陈辰面露难色,也从那人手里抓了几颗塞进他自己的嘴里,咬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接着说道:“虽然刚吃进嘴里会感觉有些苦,但是咬碎了之后里面的汁水会流出来,会有一股蛋和奶的味道,有些黏糊,不过还是很香的。你也试试?”
这时候纪之瑶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来,带着幸灾乐祸:“试试吧,在江台可不好吃到这种新鲜的有机食品?”
陈辰低头又看了一会儿,才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认真地开口:“抱歉,我是素食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