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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 第1380章 揭时弊直语破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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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拿着空搪瓷缸,看着被子里那团鼓包,又好气又好笑。她有心再怼两句,可江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摇了摇头。

对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技术人,威逼只会让他更犟!你越逼他,他越觉得自己是在为信念受难,反而生出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感来。

对付这种人,拳头打不穿,道理浇不透,只能等他自己想通。木兰撇撇嘴,把搪瓷缸搁在桌上,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不再开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爆出一两声哔剥的脆响,和窗外暴风雪永无止境的呼啸。

气氛再次凝滞。

江秋眨了眨眼睛,看看蒙头的瓦列里,又看看木兰,没跟着大人一起沉默。她蹲下身在自己随身背着的书包里翻了翻,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这是小姑娘在莱比锡书展上淘来的《世界经济统计预览》,深绿色的布面封皮上压着烫金的联合国徽标,书脊厚得像块砖头,翻开之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排满了各国粮食产量、工业产值、进出口贸易的表格数据。

小姑娘捧着沉甸甸的书凑到木兰身边,指尖点着书页上的一行数据,像是单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嫂子,我记得前几年咱们国家遭了三年自然灾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书里说……好像今年联盟也遭了大旱灾?减产挺多的?”

嗯,确实如此。

就在今年,联盟那位爱种玉米的当家人栽了他执政生涯中最大的一个跟头。他的大规模垦荒运动在最初几年确实换来了令人振奋的产量数据,1958年全国粮食产量一度攀升至1.22亿吨的历史峰值,整个莫斯科都沉浸在世界第一的狂热之中。

可哈萨克斯坦的肥沃表土只有薄薄一层,被拖拉机翻耕之后,下面的盐碱土很快暴露出来。风一来,数百万公顷的表土被卷上天空,形成遮天蔽日的黑风暴。

加上今年持续数月的干旱,整个联盟的粮食产量从峰值的1.22亿吨暴跌至9000多万吨,缺口大得触目惊心。

为了不让老百姓饿肚子,这位爱种玉米的当家人不得不放下身段,动用国家黄金储备和硬通货,向西方大规模进口粮食。

这还是联盟历史上第一次从粮食出口国彻底沦为粮食净进口国。曾经被反复宣传的农业优越性,在这场天灾与人祸交织的歉收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江秋话音刚落,被窝里那个原本一动不动的鼓包,忽然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闷声呛了口气,随即又死死憋住,被子绷得更紧,鼓得更高了。

这些冰冷的产量数字,对瓦列里的杀伤力,远比刚才的立场辩论强上百倍。

瓦列里一辈子信奉联盟制度的优越性,一辈子憋着劲要和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帝国主义比高低。

他守在巴尔喀什湖的荒原上,盯着巨型预警雷达的屏幕,守的就是国家的底气,是联盟能挺直腰杆和西方抗衡的底牌,是社会主义终将战胜资本主义的信念。

可现实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倾尽心血守护的这个庞然大物,连本国老百姓的饭碗都端不稳,还要放下身段,向自己口中的“帝国主义敌人”低头买粮,甚至耗空了大半战略黄金储备。

这种刻进国家脸面里的耻辱感,远比几句言辞交锋更痛,更让人无力。

瓦列里蒙在闷热的被子里,胸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涩意。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信仰,第一次在冰冷的现实数据面前,生出了一丝茫然的裂痕。

木兰见被子里那个鼓包又动了动,知道江秋的话起了作用。她沉默了片刻,决定再补一刀。

“总工程师,新切尔卡斯克的血迹,干了吗?”

被子里的那个鼓包,猛地僵住了。

“那些工人的名字还在档案里被封着吧!”

“你守着这么多机密,有没有哪一份机密是关于怎么让人民生活得更好的?还是说,你守着的,只是这个联盟不想让人看见的伤疤?”

被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闷响,像是有人把嘴唇咬破了,又硬生生把痛呼吞了回去。那团鼓包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死死地绷住了。

可绷不住的,是一阵狼嚎样的哭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瓦列里彻底破防了。

……

新切尔卡斯克惨案,这个九十年代才解密的事件,可谓是联盟之耻。

木兰是怎么知道的?

废话,这个女汉子混得就是欧洲这一块,这种事不知道,那岂不是太失职了?

那还是62年去了,在联盟南部的新切尔卡斯克,因为食品涨价引发了工人罢工,联盟当局派出军队向手无寸铁的示威群众开枪,造成二十多人死亡、八十多人受伤。

事后,无处不在的克格勃还进行了秘密审判和处决,所有档案被贴上最高机密的封条,沉进克格勃的地下档案馆里。那

些死者的家属,被威胁、被监视、被逼搬离原住地,连在公开场合哭一声的权利都没有。

时间过去了,街道上的血迹早被雨水冲干净,可作为当局威慑民众的典型案例,那份受难者名单仍然在内部系统中被反复调阅。

她不知道的是,瓦列里的妻子和女儿就在那份名单里。

木兰说这句话,只是想戳穿他那种“技术归技术、政治归政治”的自我安慰——一个连自己人民的肚子都填不饱、连罢工工人都能开枪镇压的存在,有什么资格让一个被它扔进煤车里等死的工程师继续为它守节?

是的,瓦列里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木兰说的是什么。

他的妻子和女儿,就是在那次惨案中被克格勃带走的。那天他的妻妹和一群工友举着标语站在工厂门口,要求改善伙食、降低物价。

妻子只是去给妹妹送件厚棉衣……

天太冷了,零下二十几度,她妹妹早上出门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工装外套。

就因为这个,事后她被当成“示威组织者”的同伙一并抓走。六岁的小女儿离不开妈妈,哭着追出门去,抱着母亲的腿不肯松手,最终也被塞进了同一辆囚车。

他之所以还在这里,还在这片冻土上拼命工作,不是因为他对莫斯科的官僚们还抱有什么幻想,而是因为克格勃答应过他,只要第聂伯河雷达的极限功率测试成功,只要他拿出让上面满意的成果,他的妻女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

为此他什么都忍了。

特派专员要他改技术路线,他拍了桌子,可最后还是忍了,只是坚持了自己的底线不肯妥协。

被扣上“消极怠工”的帽子撤职查办,他忍了。

被塞进煤水车里发配西伯利亚,他也忍了。

他甚至想过,就算真死在劳改营里,只要她们能回家,这一切就都值得。

可木兰轻飘飘的几句话,把他自欺欺人裹了两年的假象,撕得粉碎。他可以嘴硬,可以躲起来,可以拿“国家机密”当万能挡箭牌。

可他骗不了自己:粮食减产是真的,向西方低头买粮是真的,新切尔卡斯克的枪声和鲜血也是真的。

他守了半辈子机密,守着国家的国防底牌,守着官僚们口中的“大局”,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

“啊…………”

“我,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