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江夏搞不定。
就连这小子在百家论坛上发帖求助四九城火种基地里的雷达所都没用。
倒不是做不出来，主要是时间赶不上。
现在国内能装在几十吨级水翼快艇上的小型舰载雷达，只有仿制自联盟“皮头”雷达的512型对海警戒雷达。
这款雷达源自联盟四十年代中期的技术，结构简单、运行稳定，早已批量装备在鱼雷艇、炮艇等小型舰艇上，是当时小艇的标配。
这套雷达S波段，峰值功率不过几十千瓦，作用距离勉强覆盖视距内的海面目标。
平时用着挺顺手，但它的性能上限极低：只能做基础的对海搜索，无动目标显示能力，抗海面杂波能力极差，海况稍高一点，回波就会被海浪杂波淹没，对低空目标几乎无效，根本抓不住掠海飞行的目标。
所以说，这玩意儿用来规避渔船、识别航标绰绰有余，但放在近身防卫的场景里，它的预警窗口太窄了……
从发现威胁到做出反应，只有短短几十秒。
江夏的设想是把这套雷达的原始回波信号通过数据链实时上传给空警一号，让空警一号的大功率脉冲多普勒雷达和机载信号处理系统替飞翼快艇做远程预警。
空警一号能同时跟踪上百个空中目标，探测距离数百公里，处理能力比艇载雷达高出整整一个数量级。
只要数据链路打通，飞翼快艇的预警半径就能从目视距离一下子扩展到空警一号的覆盖范围，等于给温润老者的出行多上了一道看不见的保险。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打通”上。
空警一号的机载雷达工作频段是L波段，采用脉冲多普勒体制，信号调制方式、脉冲重复频率、波束扫描模式都是按空中目标优化的。
而飞翼快艇的导航雷达是S波段，简单脉冲体制，连相干处理都没有。两套系统的工作频段不同、信号格式不同、数据率不同，连同步时钟都没有。
要把飞翼快艇雷达的原始回波信号打包传输给空警一号，空警一号还得能解码、能融合、能显示……
这不是简单地拉一条数据线，这是要在两套完全不同体制的雷达之间，硬生生造一座桥。
有些事，真是不敢不知道，一干吓一跳。
这可不是建一个石拱桥，而是在六十年代建起一座花江峡谷大桥。
那句无知者无畏用在此刻江夏的身上，那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弄不了怎么办？
摇人呗！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可惜这段时间那些大佬们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像来了个集体隐身。江夏转悠了一圈都拉不到帮手，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还在折腾空警一号的仲义老师身上。
接到求助后，四九城的仲义老师很老实的表示数据链什么的，他只懂前两个字，至于这个“链”嘛，要不然江夏回来再给他们讲解一下？
e=(′o｀*)))唉！！
江夏撞墙，这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七八步，那真就是……
不过仲义老师表示，虽然不懂江夏说的是什么，但他可以改进一下现有的512型雷达。
于是这位老雷达人带着他的宝贝徒弟小莫，对着512型的电路图纸反复修改，试着加滤波电路、调整脉冲重复频率，想提升杂波抑制能力，可效果始终差强人意。
毕竟底子摆在那里，模拟电路的调整空间极其有限，要么滤掉了杂波也滤掉了弱目标回波，要么留着目标也留着满屏噪点，根本达不到实战预警的要求。
仲义老师翻遍了手头所有资料：从早年联盟援助留下的p-20陆基雷达图纸，到国产314甲警戒雷达的全套文档，再到512型舰载雷达的全部仿制底稿，甚至把当年缴获的美制小型舰载雷达逆向测绘稿都翻了出来，依旧找不到可复用的方案。
仲义老师最后的回复很实在：能改，性能能提个两三成，但要满足你说的掠海目标稳定探测，做不到。真要达标，得重新设计雷达前端，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一年半载？江夏对着屏幕苦笑。行程就在眼前，别说一年，给他三个月都嫌多。
改装现有雷达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他把烟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套协同预警系统，说穿了核心就是两件事：一是让小艇雷达“看得清”，能在复杂海杂波里精准揪出小型目标；二是让数据“传得通”，能跨平台无缝对接、实时融合。
前者需要深厚的雷达信号处理与杂波抑制功底，后者需要完整的多系统工程统筹经验。
而这两样，恰恰是当前国内雷达领域最缺的技术积淀。
不是团队不够努力，是没有前人踩过路，每一步都要自己从零趟出来。
江夏随手拉过一张草稿纸，凭着记忆重新推演动目标显示的滤波算法，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写满半页后又猛地停住，烦躁地划掉了整页公式。
算了，短时间改装是改不出来了，还是往“造桥”上想想办法吧。
还是那句话，既然原定方案不能实现，那就做减法呗。只要能达到目标，你管我是腿着去还是爬着去。
很快，第一套方案就出来了。
那就是在飞翼快艇上加装一套L波段应答机，让空警一号直接照射飞翼快艇，通过应答信号定位。这套方案的优点是技术成熟、实现简单，缺点同样致命！
那就是应答机是被动的，只能让空警一号知道飞翼快艇在哪，却不能让飞翼快艇共享空警一号的预警视野。
等于只解决了“我在哪”的问题，没解决“危险在哪”的核心需求，和江夏想要的“共享预警视野”完全背道而驰。
减法不行，那就再做点加法？
江夏大笔一挥，又出了第二版：把应答机换成雷达信号处理终端，把艇载雷达的模拟回波信号经过模数转换、脉冲压缩、动目标检测之后，再通过电台传给空警一号。
这下应该能让飞翼快艇的雷达数据真正融入空警一号的预警网络了。
诶嘿，我真聪明！
写完江夏还自己嘚瑟了两秒。
下一秒就自己把自己怼了回去。
个屁啊！
现在根本做不到好不！
模数转换需要高速Adc，脉冲压缩需要专用的数字信号处理芯片，动目标检测需要相干积累和FFt运算。
每一项技术单独拿出来都是硬骨头，更别提把它们集成到一套能塞进飞翼快艇狭窄电子舱的系统里。
要是有这些芯片，江夏干脆把它卖了，赚到的钱都足够请一堆雇佣兵把海峡填满——这个想法可能更实际一点。
折腾了一圈，从硬件改装到数据组网，两条路全卡在了国内工业底子的天花板上。
国内雷达工业起步晚，此前所有研发都是单平台独立运行，陆基、舰载、机载各成体系，从来没有过“空海协同、数据组网”的工程先例。
大型雷达的杂波抑制算法、多平台数据融合逻辑、跨制式数据链路设计，这些都是顶尖的系统工程难题，既没有参考图纸，也没有实测数据支撑，全靠摸着石头过河，试错成本高，时间更等不起。
江夏随手拉过一张草稿纸，笔尖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公式，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江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玻璃窗，设计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打火机脆响。
他还在黑暗里摸索着过河，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中亚暴风雪里，一把能帮他直接炸开通路的金钥匙，已经落到了自己人手里。
……
大老王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个荷包蛋，旁边搁了几根烫得碧绿的小青菜。
他把碗往桌角一搁，看了眼桌上堆成小山的草稿纸和那只冒了尖的烟灰缸，又看了眼揪着自己头发还在往图纸上瞪的江夏，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歇会，先吃，吃了再想。”
“都熬了几个通宵了，脑子转不动的时候硬撑也没用。”
“哟，还以为你会劝我去睡觉了。”
大老王沉默了一会，转过身去，好像不忍再继续看江夏此刻有些狼狈的形象。
“这一次，我不劝你。毕竟，我开始也不知道温润老者身上背着这么重要的任务……”
“他必须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