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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 第1513章 寒灯掠舱藏锐士 炮艇挨舷起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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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3章 寒灯掠舱藏锐士 炮艇挨舷起诘声

海上有灯,不稀奇。

有的讨海人吃的就是夜海的饭。

黄花鱼汛那阵,天一擦黑,船队在渔场摆开,汽灯一盏盏挂上桅顶,黄澄澄的光铺在水面上,灯火比星星还密。

那年冬天,大黄鱼的越冬场被渔船撞上了,消息传开,上千对机帆船连夜赶过去,海面上乌泱泱全是船。

桅杆上挂着灯,船头挑着灯,甲板上支着灯,连撒下去的网纲上都系着浮标灯。

一网拖上来,满甲板的黄鱼翻着金鳞,灯光一打,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那年月,捕大黄鱼靠的不是声呐,是耳朵和灯光。鱼群夜里浮上来,看见光就聚,渔民把灯往水面一搁,鱼就围着灯打转,一网下去,舱就满了。

还有船队使新法子,用灯还不够,几条船围成一圈,拿木槌敲船帮子,笃笃笃,笃笃笃,黄鱼脑袋里有石头,听见动静就发懵,顺着声音往网里钻。

一边钻,一边还在水底下咕咕地叫,叫得满海都是。

那时候的夜海,星星有多少,渔火就有多少。

可现在照在渔船上的这盏灯,不一样。

白光从船身上过,舱面一片惨白。

鱼筐里的鳞片反着光,一张一眨,贴舱壁坐着的人把脖子缩进衣领,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

桅顶的风信旗让光一照,影子落在在甲板上,晃晃悠悠的,跟鬼影一样。被鱼灯引来落脚的几只海鸥 “呼啦啦” 炸起,在光柱里翻了个身,又落回黑暗。

渔火照的是鱼,探照灯照的是人。

不过渔船的柴油机照旧是怠速,连行进的方位都没变。

船队在渔场上漂了两天,这套动作早排练过。遇灯不许慌,越慌越有鬼,正经讨海人叫军舰拦了,只会缩着脖子装孙子。

不过外表不慌,不代表内里不紧。

林参谋撞着舱壁往外冲,还不忘回头一声:“隐蔽!”

“晓得!”

阿水扑到舱口,跟两个渔民打扮的水兵一道,掀开鱼筐,把白天的渔获往舱底浮箱上盖。

一筐带鱼倒上去,银闪闪铺了一层,不够!

那就再来些杂鱼,海带也算上!

连着碎冰压在油布上,又拿渔网兜住。林参谋前面理顺的渔网也被抖散一并盖了上去,阿水觉得太干净了点,还顺手朝网眼里塞了几颗水草。

眨眼的工夫,舱里舱外,只剩一船渔获的咸腥。

林参谋猫腰上了前甲板。

夜风扑面。

黑沉沉的海面上,一束惨白的光柱正从右前方缓缓扫起,掠过浪尖,掠过云层,像一把没睡醒的刀,慢吞吞地,朝这支三十多条渔船的船队,横了过来。

林参谋从挎包里摸出望远镜,凑到眼前。

夜里本难望远,可对方自己亮着探照灯,灯反在灰壳上,轮廓便一截一截显了出来:艇艏一门炮,艇桥一挺机枪,烟囱矮,吃水浅,看样子是条值更的小炮艇。

他镜筒不停,往左扫,往右扫,又贴着炮艇身后的海面扫了两遍……

没有第二条船影,没有尾烟,黑漆漆的海里孤零零的,就这一个。

林参谋放下望远镜,咬了咬牙,猫腰下到了中仓。

中舱里黑糊糊一片,战士们贴着舱壁坐着,枪竖着,人不响。老田靠在肋板上,眼睛在昏光里亮着,抬眼看他。

“都精神着点。” 林参谋压着嗓子,话短,“准备战斗!”

舱里起了一阵极轻的响动:枪带往肩上提,手榴弹挪到顺手处。有几个小年轻还弯腰用绳子把裤管扎起,吹成两个气鼓鼓的浮囊,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的。

别笑话,现代应急科普里的“裤子漂浮筏”就是脱胎至这里。只不过确实不大雅观。

很有当年那个用屁股接子弹的抽象动画的味道。

外观很抽象,内里就很硬核。

娘嘞!

林参谋心里骂:孤零零一条艇,真当我们是出海打鱼的?惹急了眼,老子连你这艇,一并端了。

下达完命令后,林参谋重新猫回驾驶楼的暗影里。

右前方的黑海里,那束光柱越升越高,光源的轮廓也慢慢浮了出来……

真就是一条灰壳炮艇,吃水不深,艇桥矮,艇艄蹲着一门平射炮,桥侧架着机枪,艇艏两排白漆编号,让海水泡得发花。

柴油机 “突突” 地响,烟囱里压着黑烟,正朝船队切过来。

汽笛响了,一长两短,在夜海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探照灯从最外圈的渔船扫起,一条一条地扫过。灯柱扫过船身,扫过桅杆,扫过舱面上缩成一团的人影,稍作停留,又移到下一条。

每扫过一条,林参谋的后背就绷紧一分。

“停船……接受检查!”

炮艇上的喊话裹在风里,带着点南方口音。重要的话要说三遍,但炮艇只重复了两遍。

船老大应了。

他是个五十上下的潮汕人,黑脸,海风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平日直着身子掌舵的船老大,此刻把腰弯成了虾米,仰着脖子朝炮艇回话,一开口是带着颤音的闽南话:

“老总!老总辛苦!我们是渔船,冬汛,追带鱼群!”

炮艇靠了上来。

缆绳先到,一只带钩的缆索 “啪” 地搭上船帮,炮艇上的水兵往回一收,两船的船舷 “咯吱” 一蹭,贴在了一处。

探照灯从头顶压下来,把整条船的舱面照得惨白,林参谋把身子又往暗影里缩了缩,呼吸放到最缓。

中舱的盖板虚掩着。

盖板缝里,他能看见老田贴在舱壁的阴影里,棉衣扣到了顶,一只手按在腰间匕首上,黑脸上没有表情。小赵则拿起木柄手雷对着他比划了一下,示意大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对面两名跳帮的水兵落上了舱面。皮靴,卡其服,一个提着冲锋枪,一个空着手,手里拎着电筒。

“船籍港哪里?” 空着手的那个问,年纪不大,眼皮耷拉着,一脸例行公事的倦怠。

“汕尾,汕尾港。” 船老大赔着笑,“证件都有,都有。”

船老大回身从驾驶楼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双手递过去,里头是船证等物件,出港前,这套东西连同船老大的姓名,都在港务的本子上备过案。

“汕尾的船?我咋觉得你们是从珠江口出来的?”那人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船老大。

船老大却笑得更加谄媚了,腰弯得更低:“老总英明!冬汛,跟鱼群走,我们这帮臭打鱼的,讨口饭吃,哪儿有鱼往哪儿拱。”

“您看这网,都是汕尾出门的旧网,补丁都打了三层了。”

他说着,还真从脚边拎起一截网递过去。网是旧的,盐霜结得发硬,破处口打的补丁一层压一层,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那人捏了捏网,没说话,把本子重新翻开,用手电筒照着亮翻看起来。

怎么,你以为他是在查验真伪嘛?

开什么玩笑,对面可能认我们颁发的证件嘛?

对面当然不认这个。

两边对峙十几年,海面上没有一本证件是两边都作数的,咱们的船证出了港口,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废纸。

可那水兵还是接了,翻开,抬头看船老大的脸,翻到登记页,看一个名字,就拿眼往舱面排队站着的人里找一个。

船是哪年造的,家里几口人,籍贯哪一乡,他照着纸问,等你答。真渔民对自己的船、自己的家,张嘴就有;假的,一问一个跟头。

他又掏出个小本子,把船号、人名抄了两行。

这也不是放行的手续,是他们自己的规矩:海上拦了船,回去得写巡逻报告,船号、人数、查着什么没有,一样一样往上填。

拎着冲锋枪那个闲不住,顺着甲板转悠一圈,正好把林参谋给逮了个正着。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