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的意思是，这团里飘来荡去、散发着白色微光，外形跟深海水母沾亲带故的小玩意，是康拉德·科兹？”
“对。”
“而这团表面长满大大小小红色眼珠、正随着羊水缓慢蠕动的黑色泥巴，是科沃斯·科拉克斯？”
“完全正确。”
洛加沉默了。他看看左侧的水母，又看看右边的泥巴，脸上的平静有点难以维持。
自己这两个兄弟，一个像海鲜市场没卖出去的货，一个像从高压锅里溢出来的不可名状物。没出生的基因原体路子居然野成这样？
洛加：地铁老人手机.jpg
事情要从洛加进门说起。
洛加跨进大厅，踏上中央过道。
走近之后，他看清了这些庞大仪器的更多细节。每一个鱼雷状的培育舱正面，都嵌着一扇用高强度装甲玻璃打造的宽阔舷窗，厚度够扛舰载炮，却还是压不住里面那些争先恐后往外冒的灵能异象。
夺目的光芒在每块玻璃后头翻涌闪烁，代表不同规则的灵能已经溢到舱外，让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不同的光彩。
洛加凑近标着“VIII”的培育舱，抬手抹掉玻璃表面因为温差凝结的细密水雾。
他静静地看着那团玩意。
这团东西似乎现状很满意，几条发光的触须舒舒服服地划着水，上下翻腾，状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看上去相当惬意快乐。
随后，他又挪到标着“xIx”的培育舱前，刚一靠近，就跟那坨黑色泥巴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对上了视线。
双方隔着厚重的装甲玻璃互瞪了好一会儿。那团泥巴似乎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洛加总觉得那些红眼珠里透着警惕与敌意。
怀言者原体被盯得有些发毛，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会砸碎玻璃，冲出来把自己按在地板上痛打一顿。
看完两位原体的本质后洛加都没勇气看自己的。他果断放弃了寻找刻着自己编号的培育舱，转身离开走道，退回大厅门口，行动利索得好像后面有乌鸦追着啄屁股。
见状，“英格瑟尔”扭过那张布满鳞片的头颅，细长的竖瞳紧紧盯着他。
“怎么样？直面这些真相后，有没有为诸神的伟大造物感到震撼？”
恶魔吐出充满蛊惑的词句。
“这就是你们这些原体的真面目，你们并非纯粹的血肉，而是来自至高天的精华。诸神才是你们真正的父母。至于你那所谓的父亲，那个高坐在王座上的独裁者，不过是个窃取了神明财产的卑劣小偷罢了。”
洛加没有吱声，表情平淡得仿佛刚听完一段重复了八百遍的旧广告词。
他不说话，并非因为内心受到了多大的冲击，单纯是因为精神链接那头，利亚正兴致勃勃地跟恶魔唱对台戏。
“唉，又是小偷这套陈词滥调。”利亚大声叹气，“明明亚空间天然存在，属于全宇宙所有生命，说白了就是公共资源。怎么到了这帮恶魔嘴里，谁拳头大、谁活得久，就可以把自然公有物直接圈起来当私产？回头还要倒打一耙，指责别人到这片公共区域收集资源算偷？法律上管这叫侵占加反诬。没文化真可怕！”
洛加一想，是这个理。
无论是谁，都不能像划定地块那样去占有浩瀚的星空。亚空间也一样，从来不该被谁单方面圈占。
现实宇宙和亚空间本就不专属于任何单一的生命体，但它们又同时属于每一个参与能量循环的生命。
所以我亲爹去亚空间里捞点无主的亚空间精华怎么了？怎么了？扣什么偷窃的大帽子！
洛加心里翻江倒海，弹幕刷得飞起。
可脸上那副死水般的平静落在英格瑟尔眼里，却成了信仰动摇的信号。
恶魔暗自得意，以为刚才那番话精准命中了原体的软肋。趁热打铁，它决定再添一把火，把洛加的心理防线敲出更大的裂缝。
“帝皇渴望权力，他需要强大的子嗣来充当工具和武器，替他征服广袤的银河系。”
恶魔压低嗓音，营造出一种揭露惊天阴谋的神秘氛围。
“于是，他厚颜无耻地与众神做了交易。众神慷慨地赋予了他知识。借助这些从神明手中获取的知识，他才得以在这些简陋的铁罐子里塑造出他的子嗣，也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原体。”
利亚实时点评：“你看，这恶魔自己都承认了，当年的交易内容其实就那点知识。至于构成你们灵魂的这些亚空间精华？那是尼欧斯凭自己的本事，辛辛苦苦从亚空间深处捞上来的无主之物。谁规定学会了捕鱼技巧，河里的鱼就全归师傅所有了？”
恶魔继续煽动：“然而，帝皇是个自私的伪君子。他拒绝向人类展示宇宙的真相，也没有告知你们这些原体究竟是被如何塑造出来的，更隐瞒了原体本质的真实来源。他试图将你们打造成只知服从的盲目工具。”
利亚冷笑一声：“亚空间的真相一旦向全银河公开，就跟直接宣布明天是世界末日没有任何区别。设想一下，老百姓一旦知道死后只能下地狱受苦，灵魂还要被恶魔当成辣条嚼了，谁还老老实实上班交税？谁还管什么法律？别说人类了，整个银河所有会思考的物种都得当场疯掉。要么今天有酒今天醉，要么到处砸场子搞破坏，要么玩命研究各种丧心病狂的续命邪术，只求永远别咽气。真到了那一步，什么社会秩序都不会存在。尼欧斯选择隐瞒，那是为了维持人类文明最基本的运转。”
恶魔并未察觉利亚眼神中的戏谑——毕竟它压根看不见这位隐形观众，依旧沉浸在自己那套宏大叙事里拔不出来。
“洛加，你的父亲背叛了当初的誓言，他将诸神的恩赐据为己有。这种背信弃义的行径招来了诸神的无尽怒火。所以，祂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进入物质领域，夺回本就属于祂们的财产，也夺回你们这些流落在外的子嗣。”
利亚乐不可支：“哈哈哈，这不就是经典的强盗逻辑吗？你不给，我就自己动手抢。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馋你们的身子。”
“这就是命运。”
“英格瑟尔”缓缓扬起双臂，做出一个悲天悯人的拥抱姿态。，蛇尾在身后铺成半圈，活像在拍混沌宣教片的大结局镜头。
“洛加·奥瑞利安，这是注定要发生的未来。抗拒命运，只会带来毁灭；顺应真理，方能获得永生。”
挺像回事。
可惜就在恶魔吐出第一个词的前半秒，利亚甚至提前做出了精准预判。
“我打赌，它这套又臭又长的演讲，最后的结尾升华一定会带上*命运*这种早就用烂了的词汇。”
然后就被她说中了。
所以你瞧，有着这么一位总能一针见血的外挂老师疯狂拆台，洛加要是还会被这头恶魔那套话术给忽悠，那他干脆把自己的光头拧下来当球踢算了。
甚至，利亚在拆解完对方的话术后，还不忘倒打一耙，彻底扒光了这帮怪物的底裤。
“亚空间恶魔这个称呼，其实是人类给它们贴上的标签。它们通常自称是无生者、未诞者。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它们本质上是一团被情绪催化出来的能量，永远无法真正从现实宇宙中诞生。虽然这种能量特性导致它们只要不被概念抹杀就几乎不会死亡，但也正因为它们是被智慧生命的情感所塑造出来的衍生物，所以，它们骨子里比谁都渴求能拥有一具实体的肉身，想真真切切地像现实宇宙里的智慧生命那样，去体验一回*活着*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情形，跟天天蹲在屏幕前看别人大快朵颐的吃播一个道理——看得久了，总有一天会馋得抓心挠肝，非得给自己也加一顿餐不可。
可这帮恶魔连点外卖给自己加餐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天生被现实宇宙排斥，只能去吞噬那些误入亚空间而又没有任何保护的倒霉蛋，或者借助附体在某些邪教徒或是祭品身上，可悲地间接体验一回“活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
小剧场：
利亚：你们是尼欧斯辛辛苦苦去亚空间打捞出来的。
尼欧斯：那些东西就飘在亚空间里，我寻思也没人要啊！我就拾回来了！
希奎利特：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帝皇也可以是我们原体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