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莫欢笑的点个赞，感谢@淮雀_的催更符）
利亚发现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英格瑟尔”对洛加那一口流利的灵族语表现得毫无波澜，连句“你居然还会这个”都没问。
好像洛加天生就该懂灵族语，又好像它早就知道。
要么这头恶魔掌握着洛加过往所有的履历档案；要么它在先前的接触中，已经通过某种途径读取了原体的表层记忆。
第二种可能性不太大，但第一种的话……
这头恶魔的真实身份似乎有了线索。
“英格瑟尔”浑然不觉自己露了破绽，蛇尾悠悠晃着，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也是，看到昔日银河霸主的悲惨下场，换哪个恶魔都得开心，混沌阵营也讲究幸灾乐祸。
“既然你精通他们的语言，了解这群碎魂之人的底细，那我就省去介绍这颗星球前任主人的功夫了。”
“碎魂之人？”
洛加重复了这个称呼，舌尖尝出满嘴恶意。一个种族的名字被拆成碎片，再拼成诅咒，灵族当年到底把这些恶魔怎么了？
“一位神明因为这个种族的无度纵欲而诞生。作为神明诞生的催化剂，他们的灵魂天然归属于那位伟大存在。”
恶魔的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然而，这群懦夫背弃了自己创造的神，从他们的母星——也就是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狼狈逃离，连头都不敢回。”
“作为背叛的惩罚，一旦他们死去，灵魂就会被他们的神明直接吞噬，永生永世忍受折磨。这就是碎魂之名的由来。”
说罢，恶魔朝地平线尽头遥遥一指。
那里横亘着由灵骨铸造的巨大结构残骸。
灵骨这种物质的常规密度与结构强度远超陶钢，经过灵能强化后，坚固程度甚至胜过精金。
如今这等坚不可摧的造物却断裂成无数截，犹如巨兽骸骨半掩埋在死寂沙土中。
“看到那片废墟了吗？那是方舟Zulasa。在最终审判降临时，有二十万条鲜活的灵魂想要乘坐它逃离这片星域。他们拼尽全力，最后依然在绝望中失败了。”
洛加看着那片废墟，眼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区区二十万。这人数比我当年亲手下令轰成碎片的那条方舟少太多。你大费周章带我来看这个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亚空间的风暴确实会阻碍星际交通？”
“你对这个种族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他们苟延残喘的现状。你猜在毁灭前夕的鼎盛时期，灵族的人口基数是多少？”
洛加按照目前的帝国人口估算，给出了个“万亿”的回复。
“万亿？少了！是以万万亿计。以无数个万亿计。人类帝国如今虽然号称称霸了半个银河系，可若是与当年的灵族帝国相比，依然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他们称霸银河系的时间长达几千万年，文明繁荣到你们这些短生种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他们掌握着穿越帷幕的科技，凭借意念重塑星球地貌，将恒星当作掌中把玩的物件。”
“我猜，它接下来要说的一句话保证是——但是。”
利亚用百无聊赖的语气提前预判了恶魔的话术走向。
这种经典的欲抑先扬的修辞手法，在大大小小的洗脑组织中早已屡见不鲜。
果然，恶魔停顿了半秒，抛出了那个转折词，跟预判的节拍分毫不差。
“但是，这样繁荣鼎盛的文明，这样主宰了星海千万年的银河系霸主，在面临宇宙真理时依然要向伟大的神明低头。他们因为抗拒命运而迎来毁灭，连同几千万年的积累，连同他们自封的神系一起灰飞烟灭。”
“英格瑟尔”转过身，竖瞳直视着洛加。
“现在，洛加，你明白我想要传达的深意了吗？”
“明白什么？”
“人类必须放下可笑的自尊，主动拥抱宇宙的真理，向诸神献上忠诚。”恶魔给出最终通牒，“不然，你们就会遭受与灵族一模一样的悲惨宿命，成为宇宙中下一批随风飘散的尘埃。”
洛加用那双紫色眼眸回敬恶魔的视线。
他已经在泰拉的地下实验室里洞悉了部分真相，更明白了人类灵魂可以拥有全新的归宿。恶魔抛来的这道只有“臣服”与“毁灭”的单选题，在他眼里不过是黔驴技穷的恐吓伎俩。他看穿了混沌试图用灵族的惨剧来绑架人类未来的阴谋。
“我不信。”他干脆利落地说。
恶魔咧开嘴，下颌骨向两侧夸张地张大，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嗬嗬”声响。
洛加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头怪物是在大笑。
笑声在荒芜废土上回荡，昭示着恶魔已经丢弃了所有耐心。那层精心维护的温和伪装从脸上整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狰狞杀意。
“那你就去死吧！洛加！”恶魔咆哮着，“即便你是众神之选，你也不能如此傲慢！别以为你是不可替代的！诸神早就做了多手准备，有些计划早已成功，你们这些自诩聪慧的原体却被蒙在鼓里！”
“谁？”
洛加立刻逼问。这涉及到军团与帝国的安危，必须把最后这点情报榨出来。叛徒如果潜伏在兄弟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大敌之子？既然你打定主意要给那个野心家、小偷、暴君殉葬，我们成全你！”
……
伴随英格瑟尔充满恶意的威胁，Shanriatha行星昏暗死寂的天穹被四股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强行撕裂。
四道令人窒息的庞大阴影从亚空间裂隙中投射而下，笼罩了整片废土。
裹挟着毁灭气息的狂风将原体的袍角高高掀起。洛加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但紧接着，一道道璀璨的奥术光辉从他体内涌出——那是利亚通过精神链接加持的高阶防护法术。
各种魔法护盾在空气中交织成多重防御网络，将基因原体护在中心。
率先降临的，是一颗燃烧着血色烈焰的黄铜陨石。
它蛮横地砸穿雷雨云层，携带着恐怖的动能撞击在洛加前方的荒原上，冲击波卷起漫天沙暴。
当滚烫的烟尘散去，一尊披挂着重型黄铜符文铠甲的巨兽矗立于陨石坑中央。
那颗生着弯曲双角的头颅犹如狰狞的狂犬，鼻孔中喷吐着硫磺火星。它肌肉虬结的双臂分别紧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黄铜战斧与一条满是倒刺的长鞭。
这头怪物展开宽阔的蝙蝠肉翼，扇动出炽热的猩红狂风，向周遭的一切生灵宣告着鲜血与屠杀已经到来。
紧接着，刺目的青色雷霆击碎了右侧的虚空。
一头身形修长、姿态诡异的巨禽在交织的闪电中折跃而出。
这头巨大的变异猛禽披着一身由灵能织就、色彩时刻变幻的华丽法袍。那颗鸟类头颅上镶嵌着数只闪烁光芒的眼睛，瞳孔深处盘旋着亵渎的奥术漩涡。
它手中那根由扭曲骨骼与异化金属打造的法杖在空气中随意轻点，周围的物理法则便宣告崩解。原本死寂的泥沙瞬间结晶，化作满地色彩斑斓、折射出无数幻象的锋锐水晶簇。
第三个降临的，是一座缓缓蠕动的腐肉山丘。
这头巨兽臃肿得如同发酵的尸骸堆。黏稠的墨绿毒液与腐败汁水从它破裂的腹腔中不断溢出，将下方的土地同化为冒着恶臭气泡的毒沼。
苍白的肠管挂在肥硕的腹部外侧，成群结队的纳垢灵和寄生毒虫在肉褶中嬉戏翻滚。
它并非赤手空拳，那只长满脓疮的巨手中倒提着一把锈迹斑斑、沾满污秽的巨型镰刀，刀刃上滴落的每一滴黏液都蕴含着让世界枯萎的烈性瘟疫。
最后，一道靡丽的紫芒如薄刃般切开天幕。
那头怪物并未像它的同僚那般制造出地动山摇的声势，其降临的姿态甚至可以用优雅绝伦来形容。
它拥有雌雄莫辨的修长身躯与四条充满爆发力的手臂，上方两只肢体末端生着犹如节肢动物般锋利的甲壳巨钳，下方两只手则反握着修长的银色利剑。
它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利刃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深邃的划痕，一股能够直接唤醒凡人心底最深处欲望的馥郁异香随之弥漫开来。
嗜血狂魔、万变魔君、大不净者、守密者。
四位代表着亚空间最高阶战力的大魔齐聚一堂，将洛加围在当中。
诸神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派出了祂们麾下最致命的代行者。
如果此刻是洛加孤身一人，面对四位亚空间大魔的包围，他的胜算小得可怜。
但他并非孤军奋战。背后站着利亚，这位基因原体完全没有深陷绝境的自觉。
他甚至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问利亚：“老师，您觉得我们先揍哪个比较好？”
利亚：“……”
你居然还挑上了？还先揍哪个，你当这是自助餐厅排队取餐呢。
正常情况下，洛加单挑一头大魔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而且敌方的数量还翻了四倍。
利亚没有去吐槽这份盲目的自信，继续用自己的奥术点武装着洛加。
没多久，洛加的背后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八条由纯粹奥术能量凝聚而成的羽翼伸展开来，翼展宽得能罩住一辆兰德掠袭者。
这些光翼驱散了逼近的混沌阴霾，倒也让这位怀言者原体显得气势恢宏。
输人不输阵。
可利亚说的话却让洛加有些不解。
因为她说：“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么？”
洛加愣了一下，寻思您说了挺多话的，到底是指哪一句？
但他还没来得及提问，利亚已经给出了答案。
“有人当面辱骂你爹的时候，你就必须展现出为人子的态度，扞卫你父亲的名声，以及你秉持的信仰。”
幻象的手抬起来，直指在四位大魔出现后已经直接趴在地上的“英格瑟尔”。
“翠果——啊呸！洛加，打烂它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