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三方城主还是重建了三方城,因为现在的他无处可去。
所以在绝地之中重建一个容身之所,以自身意志重铸了此地秩序。
他有修复天渊沟壑与那被打崩溃的空间法则的能力,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没打算在此久居,只是暂时在这里等着水寒光来赴约罢了。
原本的三方城早已化为乌有,楚长歌重塑了时空片段恢复了三方城原本的模样,又被上神一头撞碎。
那一下把原本的整体撞开,也让此地空间秩序彻底错乱。
那些破碎的大陆板块没了空间规则的限制悬浮在空中。
新建造的国度道统便坐落在那些悬浮的板块上,三方城迎来了新的名字,天空之城。
西洛并未有神灵抵挡那次大爆炸的冲击波,魔族也好,天外天宫也罢,无数百姓成了牺牲品。
本该开战的双方也不得已偃兵息鼓。
中洲有着三神庇佑,虽受到影响但比起西洛好太多了。
韩光本想先助烟飞扬恢复实力,可所需天灵宝药一时难以凑齐,便先去往了长生道场。
助许长风执掌大权,重新统一曾经的长生道统,又扶持周国收复旧土,兽族退回大漠。
原来的八百里坟因为上神那一撞成为了千里天险沟壑,将大漠天水城分开,天险东西两岸,兽族与天水城隔天险相望。
之后韩光把自己抓到的那只大脉骨岩,以及控制它的方法送给了周初雪后匆匆带着落雪回到了落日山脉。
舞着同样的剑招,用着同样的功法,同样的喜欢鼻孔看人,师徒之间,总有心意相通。
知道师傅没受伤,但也知道师傅败了,并且难以接受失败,因为他们同样耀眼,同样难以接受失败!
所以他把那些不得不做的琐事用最快简单的方法安排妥当便着急回家陪师傅。
千异道场之内。
云熙闭门不出,韩光过一会就去敲一次门,一天敲几十次。
本就情绪崩溃的云熙更是怒火中烧,但又不敢让韩光看到她这挫败的样子,只能隔绝空间让自己安静。
时间一天天的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花谢花开大约百次,百年间韩光敲门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从未下过山,一直守着师傅。
难得的宁静,每日练功烤肉,与门口的大妖们切磋学习。
在这安逸的时光里韩光有时间去思考追忆过往种种,也对于生命的意义有了新的认知,于时间而言生命的流逝似乎没那么……
活着,才有意义,其他都是无稽之谈,这便是神道的真谛。
数次神决大战,大地早已不堪重负,可那又如何,于后世而言不过古史上一笔。
时间会磨平一切,哪怕整个苍玄大陆毁灭,时间依旧不会停滞,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才有意义。
这是韩光第一次觉得楚长歌了不起,无尽岁月他依然存在,这还不能证明他的强大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熙也慢慢平静下来,有些事无可奈何,却不得不去面对。
天塌下来时间还是一天天的过,总要去面对那塌下来的天。
如楚长歌所说,手起刀落,一切就都结束了。
只是,一千五百年前都不曾下手,如今又如何下得去?
既下不了手,那便只能面对。
分析局势,这大地数次神诀早已千疮百孔,百废待兴,总需要时间去恢复……
罢了,歇歇吧,自己也歇歇吧!
时隔百年,云熙第一次走出房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压抑太久的内心得到放松,享受着久违的安逸。
取下发簪,黑发垂柳而落。
褪去大袖白纱道袍,身着轻纱,隐隐透出雪白肌肤,走向小溪边,以那天地灵溪之水梳洗长发。
修炼归来的韩光见此一幕,只是一眼视线便再也挪不开了。
白衣素装,轻纱云色蹲在小溪边,长发泼墨,如水草般随溪流浮动动。
这是韩光第一次见到师傅素装,也是第一次见她当着自己的面洗漱。
记忆中师傅从来都是一个样子,千篇一律的白衣云髻,只是偶尔换个发簪。
“你看什么?”侧脸望去,二人四目相对。
“看师傅。”
“看我干什么?”
“师傅好看。”
独夫的独早已被融化,她从来都只是慈母,并非严师。
神的孤傲千年里也被慢慢淡化,她也是女人,女人都喜欢被人夸,更何况是他夸的。
“为何不下山去,为师并未拦你。”
那眼神有些炙热,云熙怎会看不出这大孝子在想什么,赶忙调开话题。
“因为只有我跟你是一家人,你……我得陪着你,而且外面也该歇歇了。”
他……开始有脑子了。
云熙起身,长发带着溪水浸湿衣衫,云纱紧贴肌肤,更显玲珑,赤脚走在草地上。
神息将灵溪之水蒸发成雾,好似云中漫步,每走一步都仙气缭绕,一直走到演武场旁时的岩石旁才停下,长发与浸湿的衣衫也已干透。
端庄典雅坐在黑色岩石之上,之前她便经常坐在这里看韩光练功。
落雪见此,变为鹿羔模样,习惯性的跑过去被她抱在怀中。
按照以往,韩光此时应该提剑上台练功,只是这一次,韩光没有提剑上台,而是走到师傅身后,为其梳妆。
女子惬意的坐在石凳上,风和日丽,绿草柔芳如毯,怀中抱着一只天蓝色的鹿羔。
韩光在她身后为其梳发,如此惬意的一幕,可他们口中聊的却是天下大势。
“天地不仁是常态,于我而言,以千千万黎民百姓的性命换一个除去楚长歌的机会,值得。”
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决定,对楚长歌早已动了杀心,所以哪怕献祭如此多的生灵只换来一个机会,她也丝毫没有犹豫。
只是结果不尽人意罢了,而且背上这屠戮众生的千古骂名。
“众生皆苦,苦的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时代,师傅所言仁爱与杀伐是神的选择,不是对错。”
对于死去生灵韩光觉得惋惜,可他对于生命的态度不再是愚昧的怜爱,而是神性的选择。
生命应该被尊重,可对于神而言,生命同样可以以价值衡量。
云熙愣住了,他所说确有道理,济世救人是仁爱,有杀戮的能力而不去杀戮更是大爱。
于神灵而言凡人的生命很廉价,可选择庇佑这些廉价的生命是选择性的仁爱,这不就是当初自己想让韩光明白的吗?
只是,兜兜转转,辗转之间自己也忘了所谓仁爱。
不对!
云熙一下回过头,假装生气的询问。“你在给为师上课?”
韩光轻扶师傅的头,又把她的头转了过去,继续为其梳头。“我只是把你曾经说过的话重复一遍给你听。”
“师傅……败了,你应该很失望吧。”
在徒儿的心目中自己是无敌的存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这一次的失败他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吧。
“败就败呗,起码你没哭呐。”
“你找打啊!”
这算是一个笑话,韩光用自己之前被打的躲在雪儿怀里哭来比喻如今的师傅,用自己的丑事来逗师傅开心。
“你有怨过为师吗?”
梳头的手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从小就各种谎话骗她,这一次也骗吧!“没有。”
“这个世界比咱们见到的,听到的要大很多,我们就好像被关在一个牢笼里,为师怕有一天牢房的门打开,外面的神并不友善。”
“繁华盛世不过中洲天启之国,富饶太平莫非北原天穹之下,皆是美景,若有一日真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与师傅携手一同看看是何种精彩……那时候我也应该跟师傅一样举世无双,能与师傅并肩,到时候咱们先把楚长歌揍一顿,他那孤家寡人,被人揍了都找不到地方哭。”
一如既往的选择性的不去管前面的一句话,又选择性的回答后一句。
“已知法则没有能杀死他的方法,没有方法也就意味着他位于不败之地,把这比作一个阵法,他为中宫,生门死门皆因中宫存在而存在,怎么揍他?”
韩光不再回话,也不知如何作答,抬手化出一面镜子。
镜中所映,仙子端坐,怀中灵宠安眠,男子双手搭在其双肩,双双望着镜中的彼此,嘴角似有弧度。
一瞬间一切皆为浮云,镜花水月,此刻静好。
镜中画面定格,将这一瞬永久保留。
所谓情愫,便是意到情深处的朦胧,因为此刻情难自禁。
一瞬间的忘我又快速回神,起身,行走间整理好着装。
“你打算何时下山?”
“我欲成神。”
虽为时尚早,可他此刻对力量有着很强烈的欲望,更何况,外面也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了,那便在家中享受这岁月静好。
“上台练剑!”
“徒儿不会,还请师尊指点。”
呵!
似笑非笑的看向韩光,也罢,也罢!
许久未曾练剑,也许久未曾起舞,那便双剑起舞,以授剑诀!
一抹轻纱飘至台中,此时无风,挽剑舞风。
白纱舞剑剑非剑,伴风而舞舞非舞,可谓美不胜收。
美中不足,少了点雪花。
那年北原天穹之上,林若冰一袭红衣也是这般一曲剑舞,只是那时漫天飞雪。
心有所想,满天飞雪便飘飘落下,一袭白衣于风雪之中唯美。
昔日埋下的佳酿此时不喝何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