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码头的喧嚣与烟火气驱散了房间内的温存,芙鳐深吸一口气,指尖最后蹭过许穆臻的袖口,强压下满心不舍松开手,转身跃出窗外。身姿掠过阳光时化作一缕淡蓝水影落入海中,溅起的水花转瞬被海浪抚平,海面重归澄澈,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许穆臻伫立窗边,目光紧锁她消失的方向,掌心攥着那枚莹白海螺,螺身龙纹硌着掌心却透着温润。离别的酸涩萦绕心头,腕间龙气印记微微发烫,似是芙鳐在传递无声牵挂。许清媚的声音从甲板传来,语气带着催促却刻意放轻,察觉出他的低落,提醒他该下船了。
许穆臻回过神,将海螺小心翼翼塞进储物袋内侧,摸了摸腕间水纹印记,整理好衣衫压下眷恋踏出房门。甲板上,黎菲禹、李霄尧等人早已驻足等候,众人收拾妥当后一同走向船梯,准备下船赶往宗门支援叶师兄。
性子急躁的李霄尧率先要冲下船梯,却被傅常林一把拽住后领拉回。傅常林神色凝重,示意他看向码头边缘,告知他王浩宇正身着锦袍、负手而立在岸边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此等候他们,且其身后角落萦绕着修士气息,藏了不少手下,明显是特意来堵人。
李霄尧见状怒火骤起,反手就要拔剑,傅常林连忙按住他的手,提醒他不可冲动。傅常林表示,黎菲禹与王家本是世交,若闹出人命会让两族彻底反目,局势更难收拾;李霄尧却怒火难平,称黎菲禹早已拒绝王浩宇,对方死缠烂打实属小人,两家关系本就名存实亡,即便反目也无所谓。
傅常林始终不肯松手,强调眼下首要任务是脱身而非激化冲突,以免耽误支援叶师兄的正事。余明面色焦灼,向沉默伫立的黎菲禹询问对策,坦言王家势大,硬闯行不通。李霄尧也收敛了些许火气,却依旧急躁,提及叶师兄正强行支撑不稳的封印,不知还能撑多久,若被王家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神色愈发沉重,一边是死缠烂打的王家势力,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封印,陷入两难境地。黎菲禹望着岸上的王浩宇,眸光沉沉,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飞速思索既能避开纠缠、又能尽快赶回支援的脱身之策。
许穆臻走到众人身边,观察片刻后低声提议,称王浩宇一行人仍在四处张望,并未锁定他们的船只,眼下上岸乘客繁杂,不如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溜过去,比硬闯或引开更稳妥。黎菲禹眸光一动,见岸上人流涌动,王浩宇等人只是挨个扫视船只,并未聚焦此处,当即点头同意,让众人速回船舱准备。
众人匆匆折返,许穆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无门派标识的粗布衣裳,让大家换上并收好青云宗弟子服,避免露破绽。众人动作利落换上粗布短打,褪去修士气度,添了几分市井落魄感。随后黎菲禹取出几张泛黄符纸分给众人,指尖萦绕着淡淡灵力。
李霄尧好奇询问符纸用途,黎菲禹说明这是她刚研制的“改头换面符”,贴在眉心可瞬间改变容貌身形。傅常林赞许点头,称有此符加持,混过人群的把握大增。许清樊却提出顾虑,担心王家带了探测修士身份的法器,质疑符纸能否瞒过探测;余明也胆小不安,怕符纸变不回来。
黎菲禹坦然表示,符纸尚未正式试验,不确定能否瞒过法器,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恢复原状,大概率等灵力耗尽便会自行复原。众人闻言神色僵硬,才知这是未研制成功的半成品,却因王浩宇的人即将搜到这艘船,时间紧迫,只能硬着头皮将符纸贴在眉心,还按黎菲禹提醒,想着心目中的模样让符纸调整形态。
符纸触肤后化作淡光融入肌理,众人只觉脸颊发麻、骨骼微痒,容貌身形瞬息间发生变化,彼此都成了陌生模样:黎菲禹变作普通中年农妇,李霄尧成了虎背熊腰的络腮胡壮汉,傅常林是透着市井精明的山羊胡男子,许清樊贴合木匠形象,许清媚化作乖巧丫鬟,余明则是面黄肌瘦的底层少年。
许穆臻摸了摸自己粗糙干瘪的脸颊,发现发丝也变得花白稀疏,询问众人自己的模样。
李霄尧盯着他看了半晌,憋出一句:“怪得很。” 余明附和道:“不像咱们这地界的人。” 许清媚捂着嘴轻笑:“穆臻哥哥这模样,看着就觉得特别聪明,像个满腹经纶的学者。” 傅常林补充道:“气质沉稳,眉眼间透着股学识感,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先生。”
这时系统的吐槽声也在许穆臻脑海炸响:【都变成爱因斯坦了,看起来能不聪明吗?】
船梯上人流涌动,大多是从秘境归来的修士——有青涩的年轻弟子、气息沉稳的年长修士,还有扛着物资、忙着清点货物的船员,彼此间夹杂着对秘境境遇的交谈声,船员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恰好成了众人最好的掩护。
黎菲禹率先迈步融入人群,青衫妇人的扮相刻意装作随行家属,顺着人流缓缓挪动,手里的布兜装着些零散杂物,神态从容得仿佛只是等候修士归来、一同返程的寻常人。
许清樊跟在她身侧,袖口挽着的手臂微微绷紧,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墨斗——这是他扮作木匠的习惯动作,墨斗的木柄被他攥得温热,沾着的细碎木屑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刻意放慢脚步,压低身形,避开往来人的碰撞,眼神却悄悄扫过两侧负责排查的王家修士。
李霄尧憋着火跟在中间,他刻意佝偻着背,双手抱在胸前,将短刀藏在衣襟下,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戾气。
余明则走在最后,肩头的破布巾搭得歪歪斜斜,时不时抬手拢一拢,脚步轻浅,尽量将自己缩在人群阴影里。
许穆臻走在队伍外侧,花白的发丝被海风拂动,他微微佝偻着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码头各处。许清媚紧紧贴着许穆臻,双丫髻上别着的粗布花簪微微晃动,低头搀扶着许穆臻,余光里留意着周围动静。
王家的修士分散在人群中,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枚泛着淡红光晕的法器,还有许穆臻等人的画像,正逐一对过往行人扫过,法器碰到修士气息便会微微发烫,排查得十分严密。
黎菲禹对众人递了个眼色。话音刚落,一名王家修士便拦在了前方,手里的法器对准了许清樊,突然想到什么:“站住,你一个木匠也跟着去秘境?”
许清樊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墨斗,傅常林立刻上前一步,抚了一下胡子,堆着笑说道:“您说笑了,这船也是需要修理的嘛。”
那修士皱着眉打量了许清樊半晌,又用法器扫了扫他周身,见法器红光没有异常波动,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别挡道。”
许清樊松了口气,跟着傅常林快步往前,指尖却还沾着冷汗。
不远处的王浩宇正站在高台上,目光阴鸷地扫过往来人群,眉头紧蹙,显然还没锁定目标。他身边的管家低声道:“公子,要不要属下扩大排查范围,逐个登船搜查?”王浩宇冷哼一声:“不必,他们定然就在这些人里,盯着些,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借着人流的掩护,渐渐靠近码头出口,许穆臻刻意走到队伍后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腕间的龙气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不可大意。
就在快要踏出码头范围时,王浩宇突然目光扫来,眼神锐利如刀,恰好落在许穆臻身上,“那边的老头,站那别动!”
许清媚被吓了一跳,搀扶许穆臻的手握紧了一些。
许穆臻心头一凛,连忙强装镇定,低声对搀扶他的许清媚说道:“装作没有听见的模样,别理他们,继续走。”
“我叫你站那别动,明天见吗?”王浩宇带人赶来拦住许穆臻。
许穆臻说道:“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不知小友找我所为何事啊?”
王浩宇说道:“你连走路还要人搀扶,也跟着去秘境?”
许穆臻心头一紧,心里嘀咕:坏了,光顾着耍帅,忘了这茬了。
许穆臻很后悔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年岁大了,想跟着去看看秘境从海里升上来的景象。另外也想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修士那里买到可以续命的灵药。”
王浩宇上下打量了许穆臻跟许清媚,没有说什么,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许穆臻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故作苍老地拱了拱手,沙哑着嗓子道:“多谢小友通融。” 说着便扶着许清媚的手,慢慢往前挪步,脚步刻意放得更蹒跚些,每走一步都微微晃悠,活脱脱一副老态龙钟、弱不禁风的模样。
许清媚也乖觉,紧紧搀着他的胳膊,头埋得低低的,只偶尔抬眼怯生生扫一下身侧的王家修士,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乖巧晚辈陪着年迈长辈,半分破绽都无。
一旁看着的黎菲禹几人也松了口气,继续赶路。
众人刚踏上城中主干道的中心广场,四周便骤然涌出数十名修士,呈合围之势将他们圈在中间。
锦袍身影缓步走出人群,正是王浩宇,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目光直直锁在黎菲禹身上——显然,他早已在此设伏,且识破了众人的伪装。
“菲禹,应该玩够了吧。”王浩宇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全然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别再跟着这些人胡闹,你我婚约已定,跟我回去早日完婚才是。”
黎菲禹眼底寒光一闪,却故意摆出茫然神色,语气平淡:“公子认错人了,我只是寻常农妇,不知你说的菲禹是谁。”
“认错人?”王浩宇嗤笑一声,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众人伪装的模样,带着几分戏谑,“你还没下船我就闻到了你的味。”
“你他妈属狗的吗?靠闻味道找人!”李霄尧顿时怒不可遏,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被傅常林及时按住,可眼底的戾气已然藏不住。
黎菲禹见状,知道伪装已然败露,再无掩饰的必要,抬手按在眉心,催动灵力驱散符纸余效。
淡光闪过,众人脸上的伪装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模样——改头换面符的灵力本就有限,经此一催,彻底消散无踪。
黎菲禹眸光冷冽地看向王浩宇,“既然识破了,那也不必绕弯子。”
许穆臻上前一步,挡在黎菲禹身侧,目光扫过广场上往来的修士与商贩,语气沉稳,“王公子,我们故意走了大路,现在那么多人,我不信王浩宇敢光天化日绑走我们。”
傅常林也附和道:“你王家纵使势大,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就不怕败坏家族名声,遭天下人诟病吗?”
可王浩宇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那抹笑意深不见底,透着令人心悸的算计。
许穆臻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
没等许穆臻想明白,王浩宇便抬手对身后手下传递了什么信息。
两名王家修士立刻纵身跳至广场中央的高台,借着灵力拔高声音,朝着四周高呼:“诸位道友,快来看!都往这边看啊。”
许穆臻、黎菲禹等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傅常林皱紧眉头,低声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吸引众人注意,岂不是更难带走我们?”
谁知那两名王家修士指着许穆臻等人大声呼喊:“这几人在龙泉秘境得到了至宝!”
许穆臻等人皆是一愣,然后顿感不妙。
广场上本就有不少修士扎堆议论龙泉秘境的见闻,还有商贩摆着摊位售卖秘境特产,听到“秘境至宝”四个字,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远远围观、好奇王家围堵闹剧的人,眼睛瞬间被贪婪点亮,密密麻麻的人群朝着这边涌来,将许穆臻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议论声此起彼伏——
“至宝?什么至宝?”
“不会是那个东西吧?”
“什么东西啊?”
“这你都不知道你过来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