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十多里火光隐现，巨大的烟柱直冲天际，让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更加阴沉，时不时传来的炮响，将战斗尚未停歇的讯息传递到北方。
韩林、高勇、金士麟、曹变蛟等几个人回身看了一阵，高勇向地上咯了一口痰，几乎将嘴角撇到了耳根：“十来万人，打个只有几千人的鞑子都打不下来，真是一帮废柴。”
“就是！咱们这边都斩了三百个真夷脑袋了，那边别连咱们都不如。”
高勇的话，让曹变蛟深以为然。
韩林哑然失笑，对着曹变蛟道：“你叔父估计也到了，正在那边打仗，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你叔父也是酒囊饭袋？”
曹变蛟耸了耸肩膀：“我可没那么说。”
韩林有意逗曹变蛟，挤眉弄眼地道：“好大侄儿，你说，是你亲叔父对你好呢，还是我这个义叔父对你好呢？”
“要我说，都不咋地。”
曹变蛟心里有气，亲叔父打仗不带他，韩林这个便宜叔父在自己有所斩获以后，反倒是垮着个脸，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几个人闲谈了两句，话题再次回到眼前的战事当中来。
高勇盯着一里半许的石门庄唱石门道：“现在鞑子全都被咱们赶到这唱石门里，看这架势，轻易是不会出来了。”
在经历了那夜不算成功的伏击以后，建奴似乎顿时就丧失了斗志，只要看到乐亭营和石砫兵挺近，马上就弃守村落，逃之夭夭。
随着两个营头明军的压迫，底线不断降低。
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乐亭营和石砫兵将盘踞在附近几个村寨的建奴，尽数驱赶到了眼前的唱石门村。
但这一次似乎建奴的底线已经到底儿了，只要两营有往前的意思，村寨的矮墙立马就会浮现出建奴的弓手，对着两营放箭。
但两营退却，建奴变住手，也不进击，就如同一只乌龟一样，龟缩在唱石门村中。
韩林试探了几次，都是如此，眼下除了在最前线盯着的杨善、张孝儿、陶国振以外，主要的军官都在这里了，正在商讨要不要攻入村中。
作为步营的千总，高勇的意思十分明确，那就是合石砫兵之力攻打唱石门，不求能够全歼建奴，至少也要将这些碍眼的东西赶走。
这样，即便是建奴重新集结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在这个时间里，估计滦州城已经打下来了。
但金士麟的意见却截然相反。
如果单从孙承宗下达的命令本身来说，乐亭、石砫两军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面前这一大股建奴的援军已经被他们钉死在唱石门这里。
但是如果进攻唱石门，就要进入到残酷的巷战当中，出现不必要的伤亡，乐亭营的兵可不是随便抓来的壮丁，死伤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在这种无意义的战斗当中死伤更是得不偿失。
后面还有三座城要收复，功劳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更何况，就之前的斩级的功劳也已经很大了。
意见不统一的两个人一时间有些争执不下。
韩林思忖了片刻，转头向曹变蛟问道：“变蛟，你怎么看？”
曹变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要我说，自然是打，咱们兵锋正盛，鞑子吓得跟鹌鹑一样，此时不打，啥时候打？”
“行了，你不是我营军校，说了不算。”
曹变蛟眼睛一挑，眼白就覆盖了整个眼睛：“那你问我干啥？”
“问问嘛，又不花钱。”
不知道为什么，韩林对于这个性格十分骄傲的曹变蛟，总是想逗弄他一番。
高勇和金士麟算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出发点不同，因此称不上对错。
韩林心中其实更倾向于金士麟的说法，他的营伍，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更有意义和价值的战斗当中。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唱石门那个荒僻的村落当中，灰褐色的泥墙土坯，几乎与大地同色，人影在矮墙后时不时闪现，建奴也在密切地注意他们的动向。
想了一阵，韩林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让人将被曹变蛟俘获的阿山给叫了过来。
很快，两个亲卫便抬着一个门板走了过来，似乎是故意整阿山，两个人到膝下的位置齐齐松手，门板“嘭”地一声落地，躺在上面的阿山嘴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夜第一轮炮击，不仅误打误撞将吴拜直接轰的骨碎肉分，同时溅射的石块、木碎也炸伤了阿山的右腿，要不然阿山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曹变蛟给逮到。
等曹变蛟带阿山回到乐亭驻地，当即就表示了归顺之意，希望韩林能够留他一命，让他在军中效力。
要说阿山也是个神人，这家伙简直可以说是女真人当中的刘兴祚。
他和弟弟阿达海一直被代善闲置，于是两个人就带着子嗣叛逃大明。
阿敏追了上来，不仅射伤了阿山，还将阿山的两个儿子都给杀了，他弟弟阿达海砍伤了一个叫穆克谭的二等副将，夺了他的马和阿山一起窜入明境，但大明这边又把他们的随从砍了邀功，两个人吓坏了，再次跑回了女真地。
老奴原谅了他们，还让他们在自己身边效力。
然后，他弟弟又跑了一次，又被追回，然后就被皇太极给杀了。
然后，阿山在天聪三年又联合了几个兄弟和阿达海的儿子又跑了一次，再次被明人杀了随从，然后又回去，皇太极又宽恕了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兄弟对大明有怎样的执念。
攻打永平时他与叶臣的先遣部得了先登之功，被皇太极授予三等子爵。
原本历史上，阿山在上次叛逃被皇太极原谅接纳以后，就对明朝死了心，南征北战，最后被封为三等公。
但历史在这里转了个弯儿，他被曹变蛟俘获，再次向韩林提出投诚。
女真人那边有汉官，明人这边也有鞑官，虽然更多的是蒙古人，但女真人也不是没有，例如现任抚夷总兵的克把库，就是女真哈达部的酋脑的次子。
对于这个一心向明的女真人，韩林也不是不能接纳，毕竟有高鸿中这个汉奸的先例，而且他那些矿厂、铁厂也有百十来个女真人正在当苦力。
当然，这得看阿山的表现了，同时他也要完全断了阿山回女真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