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躺在地上强忍着不敢痛叫的阿山,韩林心中一阵无语。
他犹记得曹变蛟说得那句:“这几个狗鞑子见到我,竟然不乖乖伸出脖子让我砍,竟然还敢向我拔刀放箭,因此我就一股脑地把他们全都杀了。”
阿山再怎么说也是个三等副将,但合该他倒霉,遇到了大明几个猛人之一的曹变蛟,就这么轻易地被活捉了。
韩林盯着阿山看了一阵,让后者有些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与韩林对视,好在强烈的痛楚让他有理由别过头。
看了一阵,韩林对着阿山道:“阿山,我有两条路给你走,一个嘛,是放你回女真地,不过……”
“第二个!第二个!”
还没等韩林说完,阿山手臂撑着,几乎让自己半坐而起。
看他那忙不迭的样子,韩林不由地一愣,这一位,看来是铁了心的要归顺大明了。
其实最开始,韩林的意思是,既然阿山对于女真并没有那么忠心,那么不如放其回去,当个卧底,打探奴地的消息动向,这样无论建奴要做什么, 他都能够提前洞悉。
这也是他和郭骡儿一直头疼的问题,汉人在奴地的地位十分低下,根本不适合外派人过去长期潜伏。
他们也不是没有收买过女真人,但能够被他们收买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能够提供的情报信息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本来他想放高鸿中回去,但如果放回去,谁知道是不是放虎归山?
阿山就不一样了,一来他几次三番地想要叛逃到明境,二来,就算回去以后他反了水,与高鸿中反水相比,他能够造成的伤害也有限,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没想到,这阿山竟然连第二条路是什么都不听,直接选了。
“花花世界迷人眼呐,真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
心中腹诽了一阵以后,韩林对阿山说道:“既然如此,那第二条路就是,你去劝说村子里的女真人,让他们缴械投降。”
“啊?”
“谁?”
“我吗?”
阿山一连串发出三个疑问,他盯着自己那条被明人医官处理过的伤腿,小心翼翼地道:“韩将军,在下……在下愿意为游击效力,只是这腿……实在是……实在是……”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好办,来人呐……”
“属下在!”
范继忠赶忙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韩林躬身抱拳。
“继忠,你穿全甲,再带个人,抬着阿山去阵前说降。”
“是!”
领了命的范继忠回身看向自己的手下,刚要点名,就听旁边一个人说道:“还叫别人干啥,我去,我这甲还没还给韩游击呢。”
曹变蛟从旁边走了出来,韩林借给他的甲胄已经被他用洗甲沙洗了一遍,但韩林没收回,他索性不用白不用,又穿在了身上。
阿山一脸苦相地被两个人抬着走出了大阵,金士麟领着一队游骑跟在后面,以防生变,不过为了防止过度刺激女真人,离着三个人半里许停了下来,驻马观看。
曹变蛟走在最前面,不是范继忠挤兑他,而是因为他的甲胄确实更好,冷锻的铁甲外加里面的锁子甲,即便是破甲锥也能抵挡。
这种甲胄十分厚重,一般只有冲阵的重骑兵、或者韩林这样的将领才能穿戴,当然吴保保的那个是由于后天因素不算在内,而且由于乐亭营暂时没有重骑,吴保保以卒伍着重铠,也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但几十斤的甲穿在身上,即便是步行,曹变蛟仍然没有什么异样,走得健步如飞,让跟在后面的范继忠也不由得咋舌。
这小子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鸣,一支响箭在三个人身左侧七八步的距离呼啸而过。
对于女真人来说,只要明军不来攻,那他们也不想去惹这股子明军。
而抬着门板走过来的这两个人怎么也不像是来攻的样子,因此发射了一支响箭算是警告。
范继忠“闻弦知雅意”,连忙停了脚,对着前面的曹变蛟道:“差不多就到这儿吧。”
曹变蛟也停了下来:“说是叫这大鞑子来劝降,但是对面他躺在门板上,对面看不见咋整?”
范继忠眼珠子只转了一下,对着曹变蛟说了一句什么。
曹变蛟听完嘿嘿笑了两声,对着范继忠竖起了大拇指:“范副把,你这点子,真他娘的是绝了!”
远镜当中,韩林诧异地看到,这两个损货竟然将门板给半竖了起来,原本躺着的阿山,现在也不得不半靠在门板上。
这一下,阿山连话都不用喊了,唱石门村里盘踞的建奴也看清楚是谁了,矮土墙后一阵骚动,很快就有一个声音高喊:“阿山,怎地是你?我还以为你和吴拜一样都死了。”
阿山听出声音是正黄旗的图赖,冷哼了一声:“图赖,当时我和吴拜一死一伤,你们竟然见死不救,连头也没回得就跑了,折损了这么多人手,你们就不怕皇太极和阿敏责罚你们吗?”
图赖从土墙后面闪身出来,看着门板上半靠着的阿山,叹了口气,回道:“当时黑灯瞎火的,整个都乱了套,谁知道是个啥光景?”
“再说了,对面来得是那姓韩的带的乐亭营,连墨尔根戴青贝勒都在他手底下接连没讨到什么好处,我能保全大局,相信大汗会恕我无罪。”
他俩对答说得都是女真话,曹变蛟听得不太明白,但范继忠多多少少能听懂了一些,不由得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感情这些鞑子龟缩在村子里不出来,是听了他们的名号,啥时候咱乐亭营的名号这么唬人了?
“听你直呼大汗和二贝勒的名姓,看样子,你这是不想回来了。”
阿山在门板上艰难地点了点头:“图赖,这里有十多万的明军,咱们现在在里拢共不过万人,还要守四个大城,那么多关卡,怎么守得住?图赖,降了吧,不要白费力气了。”
“阿山,你降了不要紧,你就不为你的家眷考虑考虑?”
图赖的这句话刚说完,阿山顿时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