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李世民的知己#】
李世民原本还在生闷气,标题一出现,瞬间转移注意力了。
朕的知己,应当是说话好听又有本事的人。
就连劝谏朕,都能让朕开开心心接受。
而不是像魏征那个老匹夫,先扬后抑!
前面夸得天花乱坠,后面骂得狗血淋头!
【两句话,让李世民引我为知己。】
“哦?”x3
就连李渊和李承乾也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莫非这人是孔孟老庄那样的圣人,一两句话就能讲透大道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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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太苦了,父亲被人囚禁,兄弟被人杀害,才二十七岁,就要撑起偌大的天下!】
【陛下,您太惨了,大哥和四弟被最信任的将军杀害,皇帝老爹整日载歌载舞不理朝政,您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扛起治理国家的重任。
结果您当了皇帝,太子又英年早逝。
如果这一次都没发生,您一家该是多么的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啊!】
“噗嗤……哈哈哈!”
李渊和李承乾二人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李世民的脸先是涨红,又转为青紫,最后黑得如锅底一般。
他勃然大怒,愤然起身,双手朝天幕推去。
推的过程中,十指微微向内弯曲,像是要掐死那片光幕。
“朕要诛你十族!诛十族!”
“咳咳~”
身后传来吕才一声轻轻的咳嗽。
李世民闻声,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深呼吸一口气,收回双手,故作平和地转向吕才。
吕才躬身行礼。
“陛下,臣方才走神了。”
李世民正想点头,勉励几句,好让大家都有台阶下,却听李渊慢悠悠地开了口:“吕起居,还是记下吧。”
“记于起居注,后人知是戏言。”
“若不录于起居注,哪日你饮酒后不小心说出去,被旁人记在笔记里,就成真的了。”
李世民虽知李渊是在借机调侃自己,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不记在起居注里,吕才万一说漏了嘴,被旁人记在笔记里,反会成莫须有的野史。
他看向吕才,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记吧。”
吕才:……
太上皇太精了,我的回忆录又少了一个有趣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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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李世民: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字字没毛病,句句是实话。〗
〖凌烟阁贵宾一位。〗
〖李二:好,以后你就是我的起居郎了!〗
〖李世民自己编都不敢编成这样。〗
〖长孙无忌听到你这番话陷入了沉默,眼睁睁看着李世民把自己凌烟阁第一的画像摘了,放上了你的。〗
〖五千年来唯一懂李世民的人!〗
〖李世民:这个史该由你来修。〗
〖一字不改?〗
〖史官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你必然是史官里面那个出了名的奸臣,别人都不屑于和你为伍的那种。〗
〖李世民很有孝心的,全国都是他打下来的,硬是让他爹先过把皇帝瘾,对兄弟也好,让他大哥过了把太子瘾。〗
〖来同学们,大家看一下,这就是标准的春秋笔法。〗
正在挖掘恐龙化石的孔子,满脸问号。
春秋笔法,其精髓是微言大义。
一字之褒,荣于华衮。
一字之贬,严于斧钺。
怎么在后世,居然是颠倒黑白的含义?
~
大唐,贞元年间。
刘知几也在看天幕。
他见评论区刷得热闹,神忍不住点了点头。
夫子,您是圣人,我尊敬您。
但您的《春秋》,真不咋的。
您为了道德立场和宗法伦理,故意隐瞒、删改、歪曲史实。
史官应当秉笔直书!
何为秉笔直书?
善恶必书,斯为实录!
不掩恶,不虚美!
在他看来,孔子做《春秋》,本质上是为了教化。
和诸子百家的寓言故事一样,核心目的是教人道理、教化民众。
并不是《春秋》里面的史料全是假的,一点研究价值都没有。
而是不能把《春秋》当成史书研究,因为这是教化之经。
刘知几是司马迁的头号粉丝。
他认为《史记》做到了他心中史学的最高标准。
实录、直书、不虚美、不隐恶、善恶必书!
虽然也有瑕疵。
把项羽写进本纪、陈胜写进世家、漏记了一些重要人物的事迹、同一事件在不同篇章里记载有出入,文字偶有浮夸。
但这都属于小瑕疵。
比《春秋》强多了。
所以刘知几看到这个视频,就连忙提笔记录下来,写进《史通》!
要让世人都知道,用春秋笔法会发生什么!
写完,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在史馆的那些年。
政治中,坚持原则是好事。
然而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一个人既有原则,但又不得不妥协,他就会过得很憋屈。
比一根筋坚持原则的死脑筋,还憋屈。
后者,无非政治上被打压。
前者,心灵肉体,双重受伤。
长安二年,刘知几任着作佐郎兼修国史。
接下来的六年,每一日都经历理想与现实的撕裂。
修《唐书》时,武三思要求为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立佳传、美传。
修《则天实录》时,要求将武则天登基写为临危受命、顺天应人。
所有暴政均是酷吏所为,只强调武则天罢酷吏、兴仁政。
屠杀李唐宗室之举能删则删,不能删减的则模糊一下,一笔带过。
史馆内,只有朱敬则、徐坚、吴兢是他的盟友,他们都坚持秉笔直书。
其他人要么中立,要么依附权贵。
一束光照进铁塔,铁塔内肮脏龌龊被显现,于是,这束光便有了罪。
朱敬则,被贬官外放。
吴兢因为修《则天实录》时坚持写下张昌宗、张说构陷魏元忠的真相,先后遭到张说和李林甫的报复。
徐坚是三人里受打压最少的。
一是因为出身名门,且声望拉满。
二是他从不跟监修、权贵正面吵架。
但只要落笔写史,就绝不歪改、绝不造假。
你可以不让他写,可以压着他的稿子不用,但只要让他动笔,他就绝对按真相来,半点不曲笔迎合。
他属于那种,不跟你一起喊口号送死,但以和你站一起扛事的盟友。
刘知几修史的六年,每天都在受精神折磨。
景龙二年,他实在受不了史馆被权贵操控、被迫曲笔造假,上书请求辞去史职。
但私修当朝史书,任何朝代都是大罪。
既然修不真史书,那就写一部“教别人该怎么修史书”的书。
他把自己的史学理想、所有憋屈、对史馆的批判、对曲笔的愤怒,全写进了《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