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大厅,狼藉一片。
阿其那横尸就地,黑袍染血,双目圆睁,犹自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毒。
姆拉克则盘膝端坐于大厅中央,面容竟出奇地安详,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寻得了毕生求而不得的宁静。
一代绝顶高手,心高气傲,弑师叛教,觊觎神功。
最终落得个自断生机的下场,也算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大厅之外,众人静静站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罗伊缓步走出,站定在杨过身侧,目光望向远方渐亮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也没有手刃师兄的畅快,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杨过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言安慰。
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有些结,只能自己解开。
“一代高手,落得如此下场,可叹,可悲。”
郭靖缓缓走上前,望着姆拉克与阿其那的尸体,长长叹了一口气。
“两大祸患,终于尽数伏诛。”
黄蓉缓步走入大厅,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襄阳之危,江湖之祸,今日总算得以解除。”
黄药师捻须一笑,眼中寒意褪去:“这两个妖人,作恶多端,今日毙命,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望着阿其那的尸体,白万剑心中大仇得报,只觉浑身轻松。
他收剑入鞘,走上前来,对着杨过、郭靖等人深深一揖。
“郭大侠,杨教主,诸位好汉!”
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白某今日能手刃仇人,全仗诸位鼎力相助。”
“诸位大恩,白某没齿难忘!”
杨过连忙将他扶起:“白掌门何必如此见外?”
“阿其那用毒害死令郎,又害死中原无数豪杰,我等出手,乃是分内之事。”
郭靖也道:“白掌门节哀,令郎在天有灵,见你亲手为他报仇,想必也能安息了。”
白万剑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诸位,日后若有用得到雪山派的地方,各位只需知会白某一声!”
“雪山派上下定当赴汤蹈火!”
黄药师捻须一笑,目光在杨过与小龙女身上打转,啧啧称奇:“杨兄弟!”
“你与龙姑娘方才施展的,可是你之前所说的北冥神功?”
“啧啧!果然是玄妙无方啊!”
“夺天地之造化,吸人内力如百川归海,连姆拉克这等高手都无力反抗,当真匪夷所思!”
一灯大师亦点头道:“善哉善哉。”
“此功威力绝伦,然若非心怀正道,极易堕入邪途。”
“杨居士伉俪以此功除恶,的确不负这绝世神功。”
郭靖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看向杨过,“过儿,郭伯伯有一事想问你,你须得据实相告。”
杨过见郭靖神色严肃,不敢怠慢,急忙拱手:“郭伯伯请问,过儿绝不隐瞒。”
郭靖目光灼灼,虽杨过此前已经说过他一身武功传承出自灵鹫宫。
但他觉这功法实在怪异,不似名门正派的功夫。
“我观你与龙姑娘方才所用功法,能吸纳他人内力,化为己用,威力之强,世所罕见。”
“只是咱们习武之人,讲究夯实根基,循序渐进!”
“这武功实在是过于取巧,不似正派所为。”
“你到底是从何处习得?”
杨过心中一动,知道郭靖已然看出此功奥妙。
但他素来敬重郭靖夫妇,本就没打算隐瞒,当下点了点头,坦然道:“郭伯伯慧眼,此功名为北冥神功。”
在场众人闻言,皆竖起耳朵,都想知晓其中详情。
毕竟这北冥神功太过骇人,能直接夺取他人毕生修为为己用。
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便是黄药师这等见多识广之人,也不禁心生惊叹。
正是因此,若是功法来历不明,难免让人心中不安。
杨过环视众人一眼,见白万剑也在其中,微一停顿后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
“当初我与龙儿、义父、洪老前辈四人,寻得逍遥派传承所在。”
“其内有典籍无数,更兼有北冥神功、六脉神剑等绝世武学。”
他刻意隐去灵鹫宫名号与具体位置,“我与龙儿一同修炼了北冥神功。”
他言语恳切,将当年欧阳锋与洪七公一同探索灵鹫宫、自己与小龙女修炼北冥神功之事一一复述。
郭靖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虽性情憨直,却并非愚钝之人,得知这功法曾经得洪七公赞许,又听出杨过言语间有所保留,便不再追问。
黄药师抚掌叹道:“杨兄弟与龙姑娘习得此功,当真是天意使然啊!”
白万剑虽是外人,却也知武学传承自古皆是有缘者得之,倒也并未起疑。
黄蓉明眸流转,笑道:“难怪过儿你武功进步如此神速,连姆拉克这等高手都能从容应对,原来是有这般逆天的功法傍身。”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喟叹道:“天道循环,自有定数。世事奇妙,莫过于此。”
“前番承蒙杨居士传授贫僧大理绝学。”
“不过这北冥神功虽是玄妙无比,但吸取他人内力为己用,终究有违天道。”
“杨施主日后施展此功,还需谨慎。”
杨过颔首道:“大师教诲,杨过铭记于心。”
“北冥神功,杨某向来极少动用。”
“若非姆拉克作恶多端,且已走火入魔,我也不会施展此功。”
众人纷纷点头,惊叹之余,对杨过与小龙女更多了几分敬佩。
北冥神功虽强,可若是心术不正之辈修炼,必定为祸武林。
今日杨过夫妇以此功除奸去恶,守护襄阳,可谓用得其所。
白万剑更是心中震撼,没想到杨过竟有如此奇遇,难怪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
杨过话音刚落,只觉体内真气骤涌,周身百骸无不舒畅,一股强大真气充盈全身。
他与小龙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
北冥神功吸纳姆拉克内力之效,此刻彻底显现。
二人原本便已臻当世绝顶,此刻再得姆拉克毕生修为加持,只觉体内真气几要溢出体外。
夫妇二人对视一笑,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功力已然大涨。
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又近了一大步!
黄蓉环视厅内,见一切已尘埃落定,“此处不宜久留,咱们先回郭府,再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称是,相继走出驿馆大厅。
贾似道、吕文德、赵葵三人一直守在驿馆外,见众人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贾似道满脸堆笑:“恭喜各位大侠,诛杀恶贼,为民除害!本官佩服,佩服!”
吕文德也道:“诸位辛苦了,驿馆内的事,本将会妥善处理,诸位放心。”
赵葵则道:“郭大侠,杨教主,今日之事,本官定会如实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
郭靖摆了摆手:“赵大人无需如此!”
“我等所为,不过是分内之事,不必请功。”
杨过附和:“江湖恩怨,江湖了断,无需惊动朝廷。”
赵葵闻言,也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
回到郭府,天色已然大亮。
郭府下人早已备好热茶点心,众人奔波一夜,也着实饿了,纷纷取用。
黄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此番能顺利除去姆拉克与阿其那,多亏了诸位英雄齐心协力。”
“这两人一死,可谓是为襄阳除去一大强敌,蒙古军中,少了两大助力。”
郭靖点头道:“不错。姆拉克武功盖世,阿其那阴险狡诈,此二人联手,对襄阳威胁极大。”
“如今双双毙命,实乃襄阳之福,百姓之福。”
话音刚落,杨过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郭伯伯、郭伯母,话虽如此,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看向杨过。
杨过放下茶杯,沉声道:“姆拉克与阿其那虽死,可蒙古军中,尚有金轮法王坐镇。”
“如今那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已臻化境,威力无穷,较之姆拉克并不弱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忽必烈的谋士刘秉忠,智谋过人,暗中谋划无数,更是屡次针对襄阳与我中原武林,不可不防。”
“更有吐蕃高手朗达玛,乃是鸠罗什大师的寺中叛徒,此人武功极高。”
“如今他护卫忽必烈北归,将来亦是一大劲敌啊!”
“有此三人在,忽必烈身边依旧实力雄厚,将来襄阳要面对的压力,依旧不小,绝不可有半分松懈。”
杨过一番话,说得众人神色一凛。
原本众人以为除去姆拉克与阿其那,便可松一口气,可经杨过提醒,才猛然想起,蒙古军中还有顶尖高手与谋士存在,威胁之大,不在姆拉克二人之下。
黄蓉秀眉微蹙,“过儿说得没错。”
“金轮法王、刘秉忠、朗达玛等人,皆是心腹大患。”
“有这些人辅佐忽必烈,蒙古大军南下之势,只会更猛,襄阳城,依旧是首当其冲。”
黄药师冷笑一声:“那金轮老僧,屡次与我中原武林为敌,这次败在杨兄弟手中,已然滋生心魔,不足为惧!”
“反倒是刘秉忠这等汉奸,助纣为虐,残害同胞,才是死有余辜!”
白万剑亦沉声附和:“杨教主所言极是。”
“我等虽除去姆拉克与阿其那,可大敌依旧在侧,万万不可松懈!”
郭靖站起身来,目光坚毅,“过儿、蓉儿,诸位,你们所言皆是道理。”
“蒙古鞑子野心勃勃,屡次侵我疆土,杀我百姓!”
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郭靖镇守襄阳十数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莫说金轮法王、刘秉忠尚在,便是蒙古大汗亲至,我郭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定与襄阳城共存亡!!”
一番话,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心中皆生出一股慷慨赴死之意。
郭靖一生,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当之无愧。
杨过望着郭靖坚毅的面容,心中敬佩万分。
他最是清楚郭靖坚守襄阳的决心。
这位郭伯伯,一生光明磊落,以守护家国百姓为己任,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也正因如此,杨过心中愈发不忍。
郭靖年事渐高,若是长此以往,襄阳终究难守。
郭靖最终只怕依旧会落得个战死沙场的下场。
黄蓉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着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姆拉克与阿其那已然伏诛,这是大喜事一件。”
“过儿与龙姑娘吸取了姆拉克的内力,功力大增,更是喜上加喜。”
“咱们该高兴才是,怎的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她这话说得俏皮,众人不禁莞尔。
郭靖也笑着端起茶盏,“夫人说得是。”
“来,喝茶,喝茶。”
众人端起茶盏,各自啜饮。
杨过看着郭靖,心中敬佩。
这位郭伯伯,一生坚守襄阳,为大宋百姓撑起一片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等气节,这等担当,当世罕见。
他心中念头急转,一个大胆的计划,悄然浮现。
与其坐以待毙,任由蒙古大军步步紧逼,让郭靖困守襄阳,最终战死,不如主动出击,釜底抽薪!
忽必烈虽非将来蒙古军南下的主帅,但其雄才大略,加之经营汉地,麾下实力强劲,乃是首恶。
刘秉忠为其出谋划策,是其左膀右臂。
若是能潜入燕京,将忽必烈与刘秉忠一举刺杀。
蒙古国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替代忽必烈的人选。
届时对汉地的统治群龙无首,必定大乱;蒙古国就无法举全力南下侵宋。
襄阳之围,自然可解,郭靖也不必再死守孤城,以身殉国。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狂疯长,再也压制不住。
杨过站起身,目光坚定,看向郭靖与黄蓉,“郭伯伯,郭伯母,过儿有一计,或可解襄阳危局。”
郭靖一愣,“过儿,你有何计?但说无妨。”
杨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打算在返回光明顶之前,先去一趟燕京!”
“燕京?”
黄蓉眉头一挑,“过儿,你去燕京做什么?”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刺杀忽必烈、刘秉忠。”
“只要此二人一死,蒙古后方必定大乱,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南下攻打襄阳,郭伯你也能减轻些许压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厅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杨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潜入燕京,刺杀忽必烈?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忽必烈乃是蒙古四王爷,手握重兵,乃是蒙古大汗蒙哥胞弟。
燕京是蒙古腹地重镇,必定守备森严,说是飞鸟难度,也不为过。
杨过几人即便武功再高,入城行刺敌酋,那也是九死一生!
黄蓉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急声阻止:“过儿,不可胡言!”
“此计万万不可行!”
郭靖腾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胡闹!”
“过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杨过没想到郭靖反应如此激烈,连忙起身:“郭伯伯,我知道。”
“过儿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
“忽必烈乃是蒙古军主帅,刘秉忠是其头号谋士,此二人一日不除,襄阳便一日不得安宁。”
“与其让郭伯伯你困守襄阳,坐困愁城,不如先杀了此二人,一了百了!”
“再说,潜入燕京,未必没有机会。”
“不必说了!”
郭靖挥手打断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过儿,你太糊涂了!”
“你只知刺杀忽必烈可解一时之危,可你想过后果没有?!”
杨过眉头微蹙:“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你可知刺杀忽必烈意味着什么?”
郭靖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过儿,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刺杀忽必烈,便能解襄阳之危?”
“你错了!”
“忽必烈乃是蒙古贵胄,更是蒙哥大汗最为器重的同胞兄弟!”
“你若是在燕京刺杀了他,必定会彻底激怒蒙哥!”
“蒙古人生性残暴,一旦忽必烈遇刺,蒙哥必然大怒。”
“届时他必定会下令蒙古大军南下,大肆屠杀我汉地百姓,以此泄愤!”
“到那时,死的就不是忽必烈一人,而是我千千万万的汉人同胞!”
“你这不是解襄阳之危,而是将无数百姓推入战火,陷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杨过浑身一震,脸上神色骤然一滞。
郭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当年,我随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
“花剌子模贵族遣人刺杀成吉思汗,结果惹怒大汗,下令屠城。”
“那一战,蒙古大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整个花剌子模的城池,一座座被攻破,城中百姓,尽数被屠戮。”
“妇孺老幼,无一幸免。”
“最终百万人丁,十不存一。”
郭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后来,成吉思汗攻破金国中都。”
“金国贵族,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处死。”
郭靖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过儿,蒙古人的报复,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千百倍!”
“你若刺杀忽必烈,蒙哥必定震怒。”
“那时蒙古大军携恨南下,就绝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只攻襄阳。”
“他们会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汉地百姓,将遭受灭顶之灾!”
郭靖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字字句句,如重锤般砸在杨过心头。
杨过愣住了。
他一心只想刺杀忽必烈,为郭靖分忧,解襄阳之困,却从未想过这一层后果。
蒙古人素来残暴,若是忽必烈死于江湖高手刺杀,蒙哥必定会迁怒于汉地百姓。
大军南下时必定大肆屠城泄愤,届时整个中原大地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那时可就全是他杨某人的罪过了!
黄蓉亦是温声劝慰,“过儿,蒙古人向来如此,眦睚必报,残忍好杀。”
“你若是刺杀了忽必烈,蒙哥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大举南下。”
“届时,那些无辜的百姓,便会成为蒙古大军泄愤的对象。”
她顿了顿,温声道:“你一片好心,想要为襄阳分忧,我与你郭伯伯都明白。”
“可万万不能因一时之勇,而连累万千百姓。”
“家国天下,百姓为重,万万不可因小失大,铸成大错啊!”
杨过听完郭靖与黄蓉的话,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虽知蒙古大军残暴,却没想到会残暴到如此地步。
屠城……
百万百姓,十不存一……
这些血淋淋的字眼,让他心中一阵发寒。
他想起自己曾见过的那些难民,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本就已经在战乱中挣扎求生,若是再遭遇屠城之祸……
杨过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郭伯伯说得是,是过儿考虑不周。”
黄蓉轻叹一声,起身走到郭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靖哥哥,别激动。”
她转头看向杨过,柔声道:“过儿,刺杀忽必烈,绝非良策。”
“蒙古人的报复,咱们承受不起。”
“汉地千万百姓,也承受不起。”
郭靖走到杨过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儿,郭伯伯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你想为襄阳解围,想为百姓除害,郭伯伯都明白。”
“但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
“你年纪还轻,日后经历多了,自然就懂了。”
杨过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不甘。
他一心为郭靖,为襄阳,却忽略了天下百姓。
若是因他一人之举,而让无数百姓惨遭屠戮,那他与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之徒,又有何异?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刺杀忽必烈,看似为民除害,实则是害了百姓。
杨过心中一阵苦涩,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不甘心!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郭靖困守襄阳,最终战死沙场?
眼睁睁看着蒙古大军步步紧逼,襄阳城破,社稷罹难?
可他又不能不顾及万千百姓的生死。
一时间,杨过心中矛盾万分,进退两难。
他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坚定,只是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无奈。
黄蓉见杨过打消了刺杀忽必烈的念头,心中稍安。
但她深知杨过性子,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过儿,守护家国,不必非要行此险招,我等齐心协力,固守襄阳,未必不能击退蒙古大军。”
见杨过不语,黄蓉便想岔开话题,“过儿,你可是还有什么想法?”
杨过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刺杀忽必烈不可行,但若只是诛杀刘秉忠呢?”
“刘秉忠?”黄蓉眉头微皱。
不杀忽必烈,只杀刘秉忠呢?
刘秉忠是忽必烈的头号谋士,无数针对襄阳与中原武林的阴谋,皆出自他手。
而且,刘秉忠只是一个谋士,并非蒙古皇室,身份并不显赫。
黄蓉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过儿此言,倒也有理。”
“刘秉忠身为汉人,却甘为蒙古走狗,为忽必烈出谋划策,谋划南下侵宋之策。”
“此人若不除,日后必为大患。”
“刘秉忠虽是忽必烈心腹,但毕竟只是谋士,不似忽必烈那般身份尊贵。”
“除掉他,便是断了忽必烈一臂,将来蒙古大军南下,也会少了许多谋划。”
“而且,若只是诛杀他一人,蒙哥虽会震怒,却也不至于为区区一个谋士大动干戈。”
郭靖却依旧有些迟疑:“过儿,刘秉忠身在燕京,那是蒙古人的老巢,防卫森严。”
“过儿此去,凶险万分。”
杨过洒然一笑:“郭伯伯放心,过儿不是莽撞之人。”
郭靖闻言,看向黄蓉,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过儿,此计虽比刺杀忽必烈稳妥许多,可燕京依旧是龙潭虎穴。”
“你既然心意已决,郭伯母也不拦你。”
黄蓉轻声道,“但你要答应郭伯母,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莽撞。”
“若是事不可为,便及时退回,莫要恋战。”
郭靖还想再说什么,黄蓉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多言。
她了解杨过,知道他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诛杀刘秉忠,确实是对襄阳有利之事。
杨过郑重拱手:“侄儿谨记郭伯母教诲。”
“燕京虽防卫森严,但过儿与龙儿联手,天下大可去得。”
“更何况,还有罗伊同行。”
他看向罗伊,罗伊微微颔首。
“此外,我亦会调集明教高手共同举事!”
郭靖见杨过心意已决,便不再阻拦。
他沉吟道:“既然过儿执意要去,郭伯伯也不拦你。”
“但你要答应郭伯伯,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
杨过郑重道:“郭伯伯放心,过儿明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鸠罗什忽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杨施主,老衲有一事相求。”
杨过微微一怔,连忙道:“大和尚请讲。”
鸠罗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杨施主此行前往燕京,贫僧想与施主同行。”
杨过一愣:“大和尚也要去燕京?”
鸠罗什缓缓点头:“不错。寺中叛徒朗达玛,如今已护卫忽必烈前往燕京。”
“贫僧愿随杨施主同行,诛杀此獠,清理门户。”
“此番杨施主前往燕京诛杀刘秉忠,老衲正好趁此机会,诛杀朗达玛,清理门户。”
“待事了之后,再与杨施主结伴返回吐蕃。”
杨过闻言,微微一愣。
他看向鸠罗什,只见这和尚眼中满是决绝,显然心意已定。
“大和尚,你可想好了?”
杨过又问,“燕京之行,凶险万分。”
“你当做要以身犯险?”
鸠罗什摇头,神情坚定:“贫僧身为本寺主持,有责任清理门户。”
杨过见他如此坚决,便不再劝。
“既然如此,大和尚便随我同行。”
“待事了后,再一同返回吐蕃。”
鸠罗什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多谢杨施主成全。”
小龙女紧紧握住杨过的手,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坚定,“过儿,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杨过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小龙女的手,微微一笑:“有龙儿在身边,便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一闯!”
黄药师抚须大笑:“好!有志气!”
“我黄老邪平生最佩服杨兄弟你这等有胆有识的少年英雄。”
“此行燕京,你不必客气,尽管动手为我汉人清理门户!”
“不过,如若事不可为,也切莫强求。”
“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过抱拳道谢:“多谢黄岛主教诲。”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杨施主,此去燕京,一路保重。”
“贫僧在襄阳,为你们诵经祈福。”
杨过合十还礼:“多谢大师。”
白万剑上前一步,拱手道:“杨教主,祝你们此行马到成功,诛杀奸佞!”
黄蓉又问:“过儿,你打算何时动身?”
杨过沉吟片刻,“今日天色已晚,且我与龙儿还需调息炼化内力。”
说话间,他瞥见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安行远与百草仙二人,“教中事务也需安排妥当。”
“不如明日一早再启程北上。”
黄蓉点头道:“也好。”
“今晚你们好好歇息,我让郭伯伯给你们准备些干粮盘缠。”
杨过拱手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