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下方那片瞬间化为白色死域的恐怖景象，以及中心处那个单膝跪地、看似虚弱却又仿佛掌握着绝对寒冰权柄的身影，红衣主教里西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手死死攥住，冰冷和恐惧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杀神……不，是比杀神更可怕的存在！
那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能够篡改规则、冻结生命本源的禁忌之力！
逃跑！
立刻远离这里！
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疯狂撕咬着他所剩无几的勇气。
体外的神圣护盾在刚才那股无形寒意的侵蚀下光芒已黯淡大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这更让他魂飞魄散。
他毫不怀疑，如果对方再来一次刚才那种范围的冻结，或者将目标直接锁定他，他这身看似坚固的“乌龟壳”绝对支撑不住，下场不会比地上那些白色冰雕好多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城市深处，瞟向光明大教堂高耸的尖顶。
只要逃回教堂，启动最强的防御神术，召集所有留守的圣职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调转方向，不惜耗损本源施展加速神术逃离的刹那，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如同教廷裁判所地牢深处的镣铐碰撞声：
“里西斯主教，您要临阵脱逃吗？”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内心深处根植的、对教会森严戒律和残酷惩罚的恐惧。
他能想象到，如果自己今天当着全城这么多幸存者、残存士兵、以及那些尚未出手但必然在暗中观察的各路强者的面，抛下“诛杀恶魔”的宣言和许诺的悬赏，像个懦夫一样逃离战场……
明天，不，或许今夜，来自教廷的“肃清者”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等待他的将不再是主教的红袍与权杖，而是冰冷的忏悔室、废除神术的仪式，以及最轻也是终身监禁的判决。
他的名誉、地位、力量，乃至生命，都将随着这次逃跑而彻底终结。
光明教会可以容忍失败，甚至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判断失误，但绝不可能容忍一位红衣主教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邪恶”时背对敌人，临阵脱逃。
那是对教义、对信仰、对教会威严最根本的背叛。
逃跑是死路一条，留下……或许也是死路一条，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能保全名誉，甚至如果……如果能想办法耗死这个看似强弩之末的恶魔……
恐惧与对惩罚的畏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教会惩罚的恐惧以及对那“一线生机”的侥幸，压倒了面对梁羽的直观恐惧。
不能逃！
至少不能第一个逃！
必须做点什么！
里西斯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只是这坚定深处，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他悬浮在半空，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神圣魔力更多地注入到声音传播的神术之中，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依旧庄严、充满鼓动性，强行压下了声线中的颤抖：
“勇士们！不要被这邪恶的把戏所迷惑！”
他指着下方脸色苍白、拄着刀柄微微喘息的梁羽，声音传遍战场，
“看！
他已是强弩之末！
如此大范围的邪恶法术，必然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的话，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几颗火星。
那些因为白色死域而吓得魂飞魄散、驻足不前、甚至开始悄悄后退的冒险者们，猛地一愣，目光再次聚焦到梁羽身上。
是啊，仔细看，这个恶魔现在的状态……确实糟糕到了极点。
他单膝跪地，需要用那柄诡异的黑刀支撑身体才不至于倒下，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虚汗，周身再无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寒力场，连那柄恐怖的冰刀都消散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因为过度透支魔力而导致的极度虚弱，甚至可能是反噬！
魔法师在魔力耗尽时，就是最脆弱的时刻，这是常识！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恐怕真的是他最后的底牌，是透支生命或某种代价换来的！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贪婪，如同最顽强的杂草，一旦有了合适的土壤和养料，便再次疯狂滋生，压过了对未知诡异的恐惧。
“主……主教大人说得对！”
一个躲在远处屋脊后的盗贼眼珠乱转，嘶声道，
“他不行了！刚才那下肯定是拼命的招式！”
“没错！他要是还有余力，早就把我们也一起冻成冰棍了！”
一个侥幸在白色死域边缘逃过一劫的盾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趁他病，要他命！杀了他，一切都是我们的！”
那个背着巨斧的野蛮人低吼着，重新握紧了斧柄。
“上啊！他现在就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如同堤坝崩溃，刚刚被恐惧冻结的贪婪洪流再次汹涌而起，而且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也仿佛是为了争夺那“致命一击”的资格，残存的冒险者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武器，再次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央那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影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的眼中少了些狂热，多了些亡命之徒的狠厉，但速度更快，气势更凶，仿佛要将刚才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天空中的里西斯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反而将所剩的魔力更多地投入到维持护盾中。
同时开始默默准备一个强大的单体控制神术，准备在关键时刻出手“补刀”或阻止梁羽可能的后手。
他打定主意，绝不靠近，只远程支援和自保。
看着那些再次被贪婪驱动、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身影，感受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即将到手的兴奋，梁羽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濒死的绝望，没有拼死一搏的疯狂，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一种……仿佛看到蝼蚁试图撼动大树的、淡淡的讥诮。
他松开了握着刀柄支撑身体的手，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些吃力地慢慢站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更是让冲锋的冒险者们心中一喜——看，他连站稳都费劲！
然后，梁羽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中气不足，却奇异地穿透了喊杀声和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冲锋者的耳中，也传入了天空中全神戒备的里西斯耳中：
“我身上确实……跟你们想的一样，”
他微微喘息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没什么魔力了。”
冲到最前面的几个冒险者脸上已经露出了狞笑，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
但梁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谁规定了……”
梁羽缓缓抬起了右手，那是一只看起来修长、甚至因为失血和魔力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魔法，一定需要有魔力，才能使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羽那只抬起的手，对着面前冲锋而来的人群，虚虚一按。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光影效果的前兆。
然而——
“轰隆隆——！！！”
地面猛地一震！就在梁羽前方不到五米处，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裂、隆起！
无数惨白色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晶从地下疯狂涌出，凝结、堆叠、塑形！
瞬息之间，一堵厚重、坚固、高度超过五米、宽度足以遮挡大片视线的惨白色冰墙，如同地狱之门般拔地而起，横亘在了梁羽与冲锋的冒险者洪流之间！
冰墙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冰刺和不规则的棱角，在飘落的雪花中反射着死寂的寒光。
“什么？！”
“这不可能！”
“他没有魔力了！怎么还能……”
最前方的冒险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墙挡住了去路，也惊呆了心神，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惊疑不定地叫喊起来。这与他们预想的虚弱抵抗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更加让他们，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梁羽放下虚按的手，然后，就在那堵刚刚形成的、厚度超过半米的惨白色冰墙前，微微侧身，拧腰，收拳。
他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最基础的武技训练，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右拳。
然后，一拳轰出！
砸向的，不是任何敌人，而是他刚刚制造出来的、那堵厚实的冰墙！
“他疯了吗？！”
这个念头同时在无数人心中升起。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又响亮到极致的撞击声炸响！
梁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墙的正中心。
没有想象中拳头碎裂、血肉模糊的场景。
就在拳头与冰墙接触的刹那，以击打点为中心，无数道粗大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堵冰墙！紧接着——
“轰咔咔咔——！！！”
整堵巨大的冰墙，轰然爆碎！
不是融化，不是崩塌，而是炸裂！
炸裂成无数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如刀、形状不规则、高速旋转激射的冰块碎片！
这些碎冰，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大的如同磨盘，它们蕴含着梁羽那一拳的恐怖力道和冰墙本身崩解的动能。
如同被数百架巨型弩炮同时发射，朝着冰墙另一侧、那些挤成一团、目瞪口呆的冒险者人群，劈头盖脸地覆盖了过去！
距离太近，冰墙爆碎得太突然，碎片太多，太密集，速度太快！
“不——！！！”
“快躲——！”
“啊！！！”
惨叫声、怒吼声、绝望的悲鸣声、冰块穿透肉体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曲。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冒险者，无论是身着皮甲轻装敏捷的盗贼，还是全身重甲防御惊人的战士，亦或是撑起了魔法护盾的法师，在这无差别、覆盖式的冰刃风暴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锋利而坚硬的冰块轻易地撕开了皮甲，嵌入了锁甲的缝隙，击碎了脆弱的魔法护盾，然后深深钻入血肉之躯。
鲜血，在惨白色的冰晶世界中猛然绽放，显得格外刺目。
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冰块四处飞溅，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冲锋队伍，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仅此一击，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冒险者，非死即残，哀嚎着倒下一片，将后面冲锋的人群也冲得七零八落。
侥幸逃过一劫、或是位于侧后方未被直接波及的冒险者们，脚步瞬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的贪婪和凶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看着前方同伴的惨状，看着那满地的碎冰、鲜血和残肢，再看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仿佛只是做了个热身运动般的黑发青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用魔力！
他徒手打碎了自己制造的冰墙，用崩裂的冰墙碎片杀死了数十人！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真的是魔法师吗？
还是披着人皮的某种远古魔兽？
然而，梁羽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恐惧的时间。
在所有人因为眼前血腥一幕而陷入短暂呆滞的瞬间，梁羽动了。
他缓缓地，再次抬起了双手。
这一次，是两只手。
左手掌心向上，平摊在胸前，右手掌心向下，悬于左手之上约一尺处。
他的动作依旧很慢，很稳，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无声地牵引着无形的丝线。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寒风卷着雪花，从他微微分开的掌心之间穿过。
但紧接着，一些眼尖的、灵魂感知敏锐的人骇然发现，梁羽掌心之间的空气，开始不自然地、违背常理地旋转、扭曲！
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气旋，在他双掌之间凭空生成！
气旋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旋转缓慢。但仅仅过去两三秒钟，这个气旋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力量，开始疯狂膨胀、加速！
它的体积以几何倍数增长，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呜——呜呜呜——”
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梁羽双掌之间的气旋，在短短几秒内，已经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漩涡，膨胀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疯狂旋转、内部隐隐有冰蓝色电光闪烁的微型龙卷风！
强大的吸力开始从他掌心散发出来，将他额前的黑发和破损的衣角吹得向后飞扬。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梁羽数十米外，那人群最为密集、因为刚才冰墙爆裂而陷入短暂混乱和恐慌的冒险者聚集区域的中心上空——
“呼——！！！”
没有任何征兆，一个更大的、更加恐怖的淡蓝色气旋，凭空出现！
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气旋刚一出现，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旋转、向下延伸！
凛冽的寒风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飙，地面的碎石、积雪、甚至是散落的武器和尸体残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吸力卷起，朝着气旋的中心飞去！
“这是什么？！”
“魔法？不对！没有魔力波动！”
“快跑！离开这里！”
冒险者们终于从惊骇中彻底清醒过来，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想要逃离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气旋范围。
但是，太迟了。
那气旋膨胀和加强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就从一个气旋，成长为一个接天连地、直径超过十米、内部冰晶与雪花疯狂旋转切割的、真正的冰霜龙卷风！
恐怖的吸力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将范围内所有的冒险者，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催动斗气或魔法试图抵抗，都无情地攫住，然后拖向那死亡的漩涡中心。
实力稍弱的，直接就被卷飞起来，惨叫着没入狂暴的龙卷之中；实力强一些的，也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徒劳地固定身体，被一点点拖向死亡。
“不！救命！”
“主教大人！救救我们！”
“我放弃！我不要奖赏了！放我走！”
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哭喊、声嘶力竭的求饶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无比渺小和绝望。
什么金币，什么附魔武器，什么神圣赐福，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全都变成了可笑而无谓的诱惑。
他们现在只求能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爬出这里。
天空中的里西斯，在冰霜龙卷风形成的瞬间，就感到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传来，他体外的神圣护盾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龙卷的中心！
他惊恐万分，拼命催动魔力想要稳定身形，甚至试图施展神术脱离，但那股吸力不仅作用于身体，仿佛还带着某种冻结灵魂的寒意，让他体内的魔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不！
这不可能！
他明明没有魔力了！
这是什么力量？！”
里西斯在心中疯狂呐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而下方，站在冰霜龙卷风风眼之外、平静得诡异的区域中心的梁羽，对耳边的哀嚎求饶置若罔闻。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双掌之间那个同步旋转、但规模小得多的气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比刚才更加透明，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随着这恐怖的力量施展而被抽空。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冰冷而空洞。
当感觉到掌心间那个微型气旋的旋转达到某个临界点，与远处那个巨大的冰霜龙卷风产生了某种神秘共振，威力攀升至最顶峰时……
梁羽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狂暴的龙卷风壁，看到了里面那些被绝望和恐惧吞噬的面孔，也看到了天空中那个徒劳挣扎、光辉黯淡的红色身影。
然后，他悬在上方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同时，口中吐出两个轻描淡写、却决定了数百人命运的字：
“散了吧。”
“轰——！！！！！！！！！！！”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远处那接天连地的、疯狂旋转的、吞噬了数百名冒险者和一位红衣主教的巨型冰霜龙卷风，在梁羽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然后被针轻轻刺破的气球——
从最核心处，无声地，却又惊天动地地，爆炸了。
不是火焰的爆炸，而是极寒与狂暴风压的彻底释放，是极致能量结构崩坏带来的、向内然后向外、无差别的、毁灭性的魔力湮灭冲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龙卷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由最细微的冰晶粉末、被绞碎成齑粉的血肉骨骼、破碎的装备布片、以及被彻底湮灭的物质最基本的粒子构成的……暗红色的、浓稠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雪”。
不，那不是雪。
那是被无法理解的力量，在一瞬间，将数百个活生生的人、连同他们身上的所有物品、以及龙卷风本身所裹挟的一切，彻底粉碎、混合、然后均匀抛洒开来的……“存在过的证明”。
没有完整的尸体，没有残肢断臂，甚至没有大块的血迹。
只有纷纷扬扬、如同鹅毛大雪般飘落，却带着浓重铁锈和腥甜气味的暗红色“雪粉”，覆盖了整片城门区域，覆盖了附近的街道、屋顶，覆盖了那些幸存下来的、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如同木雕泥塑般呆立原地的零星几个冒险者和士兵，也覆盖了地面上那些惨白色的冰雕。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暗红色的“雪”，还在无声地飘落，将这座城市的这个角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象征着彻底毁灭与虚无的暗红。
梁羽缓缓放下了双手，掌心间那个微小的气旋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有些脱力，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原本悬浮着红衣主教里西斯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残留的、破碎的红色布屑，混合在暗红色的“雪”中，缓缓飘落。
“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嗤笑，从他苍白的唇间逸出，随即消散在弥漫着血腥与冰寒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