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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在城门口那场毫不留情、堪称屠戮的大规模杀戮,所造成的震动与影响,终究还是超出了某些势力能够容忍的底线。

冒险者公会,这个盘踞在大陆各地、根系深厚、成员复杂且数量庞大的中立组织,也无法再继续保持冷眼旁观的姿态了。

当日,在梁羽拔出那柄吸收了惊人寒气与生机的诡异黑刀,拖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废墟与飘散的暗红色“雪”幕中后不久,两队人马几乎是同时抵达了这片宛如炼狱的现场。

一方,自然是得到幸存者拼死回报、由另一位红衣主教率领的光明教会精锐,他们身着锃亮的铠甲,举着光明旗帜,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对“邪恶”的深切愤怒。

里西斯主教的陨落以及数百信徒的惨死,让这支队伍笼罩在一片悲愤与肃杀的气氛中。

另一方,则是冒险者公会驻本城分会的高层以及精锐的执法队。

他们的装束更加杂乱,但无一不是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之辈。

为首的是一名独臂、面容冷硬如铁的老者,他是本地分会长,身后跟着的则是公会中真正的精英。

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冰封、又覆盖着诡异暗红“雪粉”的修罗场,以及那些姿态各异、面目凝固着恐惧的冰雕,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老牌冒险者,脸色也都极为难看。

公会的信誉、规矩,以及对会员某种程度上的庇护义务,在这种赤裸裸的、针对性极强的大规模屠杀面前,受到了严重挑衅。

更何况,死者中不乏在公会注册的冒险者,这笔账,公会不能不算。

两方人马在废墟边缘相遇,为首者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彼此眼中的凝重、杀意以及对那个“黑发魔法师”的必除之心,已经说明了一切。

光明教会需要维护神权尊严、为主教复仇、净化“邪恶”;冒险者公会需要扞卫规矩、给会员一个交代、清除这个破坏地域平衡的危险分子。

利益在此刻高度一致,敌人也空前明确。

于是,一场简短而有效的会面后,一纸联合签署、盖有光明教会圣印与冒险者公会钢印的最高级别通缉令,以惊人的速度印刷、分发,通过各种渠道,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周边所有城镇、据点,乃至更远的地方。

通缉令上,梁羽的悬赏金额高得令人咋舌,足以让任何一个冒险者或佣兵团一夜暴富,更附加了光明教会的“友谊”与冒险者公会的“高级贵宾”待遇等无形却更加诱人的奖励。

……

几日后,距离事发城市数百里外的一个偏远小镇,一家名为“橡木桶”的简陋酒馆里。

油腻的木桌,昏黄的烛光,空气中混合着麦酒、烤肉、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梁羽坐在角落最阴暗的一张桌子旁,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面前摆着一大盘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岩蜥肉排,以及几串粗大的烤肉串,旁边还有一杯冒着泡沫的黑啤。

他吃得很专心,刀叉与盘子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酒馆里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

北边那座大城出了个煞星!

杀了好几千人,连光明教会的红衣主教都宰了一个!”

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佣兵唾沫横飞地说道。

“何止!

冒险者公会也发飙了,联合通缉!

赏金这个数!”

另一个瘦小的男子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引来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黑发,用冰……啧啧,这种狠人,谁碰上谁倒霉。

不过要是能发现点踪迹……”

有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得了吧,能搞出那么大动静的,是咱们能惦记的?别有命赚没命花!”

也有老成的冒险者嗤之以鼻。

梁羽叉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排,慢慢送进嘴里,仔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日他是如何过来的。

被光明教会通缉,这在他动手斩杀那名红衣主教时就已有预料,甚至可以说是计划之中——既然为敌,就不怕对方的反扑。

但冒险者公会这个遍地开花、消息灵通、会员多如牛毛的庞然大物也掺和进来,确实让他有些棘手。

教会的人,目标明显,行事多有章法规矩,这几日他也只遇到两波,解决起来虽费些手脚,但不算太麻烦。

可冒险者公会……那些嗅到金钱气息的冒险者、佣兵、赏金猎人,简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从各个角落、以各种方式冒出来。

偷袭、下毒、设陷阱、远程狙杀、甚至有伪装成普通旅人接近后暴起发难的……短短几日,大大小小的袭击、骚扰、追踪,他遇到了不下十余波!

虽然大多是些不成气候的杂鱼,但这种无休无止、防不胜防的骚扰,真的让人不胜其烦。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合眼睡一觉了,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体力和魔力的恢复也受到了影响。

眼下,这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烤肉,几乎是他这几天唯一的慰藉。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安安静静、不被打扰地享用完这顿迟来的美餐,然后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肥瘦相间的肉串,准备送入口中时——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油腻的木桌上,震得盘子和酒杯都跳了一下。

一张皱巴巴、但画像和描述依稀可辨的通缉令,被那只手按在桌面,正好挡住了烤肉盘的一角。

梁羽动作一顿,目光从烤肉上移开,顺着那只毛茸茸、布满伤疤的粗壮手臂向上看去。

手臂的主人是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光着一颗锃亮的脑袋,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斜劈而下,取代了他的左眼,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凶残而贪婪的光芒。

他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腰间挂着一把刃口有缺、但血槽深刻的厚背砍刀。

梁羽只是瞥了那通缉令和独眼壮汉一眼,眼神平淡得像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油渍。

他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只按着通缉令的脏手,继续将肉串送向嘴边,专心致志地咬下一大块肉,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仿佛那串烤肉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喂!”

独眼壮汉被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独眼中凶光大盛,嗓音粗嘎如破锣,

“小子,装聋作哑?

爷问你话呢!

还有什么遗言吗?

趁现在赶紧说,爷心情好,说不定能给你个痛快!”

梁羽不语,只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又拿起一块肉排,用刀叉熟练地切割着,汁水从肉排的纹理间渗出,香气更浓了。

独眼壮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块木头说话。

他狞笑一声,“哐当”一声,抽出了腰间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寒光闪闪的刀锋直接砍在了梁羽面前的桌面上,深深嵌入木头,刀身不住颤抖,发出嗡鸣。

“小子,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俯下身,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要贴到梁羽面前,浓重的口臭和汗味扑面而来,

“你的命,还有那笔赏金,爷今天要定了!

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少受点皮肉之苦!”

梁羽终于停下了咀嚼,动作却不是因为害怕。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露了出来,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写满了疲惫与不耐烦的眼睛。

他没有看那把近在咫尺的砍刀,也没有看壮汉那张狰狞的脸,只是伸出一只沾满烤肉油渍的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朝着对方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去去去,”

他的声音因为嘴里还有食物而有些含糊,但语气里的嫌弃和不耐烦却清晰可辨,

“哪来的小屁孩,一边玩去。”

他甚至抽空又咬了一口肉,才继续嘟囔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拿了我的命去换赏金,我用什么吃饭睡觉?

不知道打扰别人用餐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小……小屁孩?!礼貌?!”

独眼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用何等轻蔑、何等荒唐的态度对待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仅剩的独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我去你……”

怒骂还未出口,他已经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只见他猛地伸出那只没握刀的大手,一把攥住桌沿,全身肌肉贲张,暴喝一声:

“给爷死开!”

“哗啦——!”

结实的橡木桌子被他轻而易举地掀翻,桌上的盘碟、酒杯、烤肉、刀叉,稀里哗啦地朝着梁羽劈头盖脸地砸去、散落!

就在桌子被掀起的瞬间,梁羽的身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不是后退躲闪,而是迎着飞洒的食物和餐具,闪电般探出了手!

他的目标不是壮汉,不是武器,而是——那盘即将坠地、他还没吃完的、最大的那块岩蜥肉排!

“啪!”

一声轻响,梁羽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略显凹陷的大铁盘,精准无比地在那块烤得焦黄、汁水丰盈的肉排即将落地前的一刹那,将其接住,同时还顺带“救”下了两三块较大的肉块和一根烤肠。

其他的东西,包括那杯黑啤,则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酒液四溅,杯盘狼藉。

而独眼壮汉的攻击,就在梁羽“抢救”烤肉的同一时间到了!

他根本没看清梁羽那鬼魅般的“救肉”动作,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在掀翻桌子的同时,他已经拔出嵌在桌面的砍刀,借着前冲和挥臂的力量,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地朝着梁羽的脖颈横斩而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速度极快,显然是经过千百次厮杀锤炼出的杀人技,旨在一击斫首!*

“铛——!!!”

一声沉闷得仿佛砍在了千年寒铁上的巨响,伴随着火星四溅,在不大的酒馆里炸开!

壮汉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烈的酸麻,虎口发热,砍刀像是劈在了一堵无法撼动的钢铁城墙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惊愕地瞪大独眼,只见自己锋利的刀锋,此刻正紧紧地贴在梁羽的脖颈侧面,但却被一层不知何时出现的、晶莹剔透、散发着缕缕寒气的半透明冰甲牢牢挡住!

冰甲看起来不厚,但其坚硬程度却超乎想象,刀锋甚至没能在上面留下一丝白痕!

梁羽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他的目光,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和惋惜,紧紧盯着手中铁盘里那块因为刚才的“抢救”动作有点歪、并且沾了点灰尘的烤肉排。

然后,一声悠长的、饱含着无奈、疲惫以及一丝真正怒意的叹息,从他口中轻轻传出:

“唉……”

这声叹息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酒馆里其他或明或暗、或站或坐、同样不怀好意地盯着这边的冒险者们,心头都是没来由地一紧。

“让人好好吃个饭……”

梁羽终于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眼前因为用力而脸色涨红、难以置信的独眼壮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会死吗?”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些蠢蠢欲动、手已经按在武器上的其他冒险者,

“找死也不缺这点时间吧?”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烤肉排上,那种心疼的语气甚至超过了刚才的杀意:

“你知道吗?这家的烤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恋恋不舍地、深情地看了那块可怜的肉排最后一眼,梁羽小心翼翼地将铁盘放在身旁一张还算完好的凳子上,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才慢慢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对着独眼壮汉,以及酒馆里所有或明或暗投来目光的人。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斗篷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却令人心悸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酒馆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现在离开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但,”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冰锥,逐一扫过那些眼神闪烁的面孔,最后落在眼前僵住的独眼壮汉身上,

“留下的人——”

“必死。”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淡,就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其中蕴含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绝对的杀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凶悍的独眼壮汉,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酒馆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嘈杂声、议论声、甚至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某些人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声音。

梁羽的话,如同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猛地浇在了一部分被贪婪和侥幸冲昏头脑的冒险者头上。

他们看着那个静静站立、脖颈处冰甲未散、眼神冰冷的黑发青年,又想起了通缉令上那骇人听闻的描述。

想起了关于城门口那惨绝人寰一战的种种传闻……那种对高额赏金的狂热,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涌上心头的、更加清晰的恐惧。

一些坐在靠门口位置、或者本就只是想捡便宜、实力不济的冒险者,脸色开始变幻不定,目光在梁羽、独眼壮汉以及酒馆大门之间游移。

他们的手指从武器上悄悄松开,身体不自觉地向后挪动,脚步微微调整着方向,明显露出了退意。*

而那个独眼壮汉,此刻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和惊怒而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对方脖颈处那层冰甲的坚硬,更能感受到对方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杀机。一丝悔意,第一次爬上了他的心头。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自恃实力不俗、或是被赏金蒙蔽了双眼、或是笃定对方经过连番追杀已是强弩之末的亡命之徒,眼中的凶光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梁羽的“狂妄”和威胁而变得更加炽烈。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

是去?

是留?

是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搏一把泼天富贵,还是趁着对方还没有真正动手,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小的酒馆里,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而梁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做出选择,眼神漠然,如同在看一群即将决定自己命运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