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胡三丑小心翼翼的从门边探出头来。
数名胆大的青壮先他一步,结伴迈出了家门。
低声讨论的声音窸窸窣窣,胡三丑竖起耳朵只听见几个词。
“先是郑二叔…现在财叔也…
莫非…跑船…?
谁知道…也没…
这么些年…梅子婶…”
他们说着说着,就有人忍不住气愤的骂了一句。
“反正咱们小老百姓就是遭殃的命!他们那些武林高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这话不中听,但实在确切。
几个人个个都叹着气,齐齐骂了起来。
骂声打破了沉寂,敢露面的人也多了。
胡三丑跟着他爹身后一起看热闹,才知道出事是莲姑她家。
门板碎了,地上也乱,其他的倒是啥东西也没少。
半大男孩胸口发堵,拽着他爹问。
“莲姑还回得来吗?”
他爹没说话,只催他赶紧回家吃饭去,等会儿还要出去揽活。
胡三丑昏昏沉沉的,按照往常的习惯走上大街喊客。
正要出城的周周掀开车帘,把小向导喊了进来。
魔骨架着马车停在城门旁边,耐心等他们聊完。
“莫公子,莲姑不见了。”
半大男孩魂不守舍的嗫嚅着,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周听见了,抿了抿嘴从包里找出一锭银子。
他把银锭递给胡三丑,温声安慰着说。
“三丑,你拿着它回家,歇一段时间吧,莲姑总会回来的。”
“真的吗?”
胡三丑又愣又懵,迷迷糊糊就揣着银锭回了家。
尽管记不清楚莫公子回答了什么,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莲姑总会回来的。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官道上。
周周探出脑袋,趴在车窗上自言自语。
“为什么这个故事一定要这样发展呢?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很多人都会产出这样的疑问,但也有很多人找不到答案。
魔骨把周周推进马车里,钻进去告诉他。
“可以改,但要付出代价。”
有时候,只是值不值和愿不愿意的问题。
但这是属于俯视者的特权。
身处局中之人,终究会不由自主的走向属于tA的结局。
那么你愿意吗?周周。
承担代价,然后为他人选择更好的命运。
但是,结局或许会更差哦。
入世的鬼王终究没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清楚,周根本体会不到需要承担的代价是什么。
在真正栽过跟头之前,这傻小子连怀疑人都不会。
所以,还是不急着告诉他这些吧。
现在的魔骨有些理解主系统了。
反正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周成长得再慢也没关系。
将时间纬度拉长一些,所有一切没有区别。
他做的这些,确实意义不大。
可是他想,魔骨遵从了自己的私欲。
马车走到兰沚的时候,两人下去转了一圈,听了一些半真半假的传闻。
不过是些争权夺利的俗世常闻而已。
虹击霞的父亲是一个太过天真的人,被舍弃也不足为奇。
他之所以回到虹娘子身边,可能是因为需要一个情感依靠吧。
无论如何,一家三口幸福就好。
周周放下担忧,和魔骨一起向西而去。
马车走得慢,接近青帝谷的时候已经到了深秋。
魁梧剑客远远等在谷外,依旧一副落拓模样。
“莫天魔,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咱们再去打一场。”
“这次不行,我带了孩子。”
不满意魔骨的回答,剑客扛着重剑高声笑道。
“那有什么?叫你儿子跟我徒弟打就行了。我打不过你,我徒弟绝对打得赢你儿子。”
莫名被约战了的周周咻的冒出脑袋,坚定的说。
“我不打。”
“不打不打,伯伯说着玩的。”
剑客哈哈大笑,上前牵起缰绳引他们入谷。
魔骨走在马车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剑客闲聊,并不好奇他口中的徒弟。
最后,忍不住炫耀的剑客自己都倒了出来。
他去年到青帝谷来养伤,结果哎,刚好捡了一个天纵之才的小徒弟。
那体格子,那力气,那沉稳的脾气,再加上宽阔的经脉,练重剑再合适不过了。
“就两三个月,”剑客专门伸出手指比了比,“都有模有样了。”
“那他好厉害啊!”
捧场小能手再次登场,亮着星星眼把剑客哄得心花怒放。
一路你吹我捧的进了青帝谷,剑客才想起正事来。
“诶,对了,莫天魔,华月宝轮是不是在你们魔教那?”
“衍教。”
周周非常有集体荣誉感的纠正了一次。
剑客嘿嘿笑着,满不在乎的回答。
“我知道是衍教,说习惯了改不过来了,下次注意。
不过,华月宝轮不会真在你们那吧?”
又问了一次的问题依旧没得到答案,魔骨扔了个白眼嘲弄道。
“我说不在有用吗?有的是人想信。”
“也是。”
剑客沉默了一会儿,又要拉两人见他的宝贝徒弟。
莫周推拒不能,差点被力气极大的剑客直接拖走。
少年无力的挥舞着双手,向无情看戏的魔骨求救。
见状,旁边的青帝谷弟子终于忍不下去了。
统一穿着青色短打的青年人冷着脸,不客气的告知众人。
“外人不可入内谷,请杨前辈见谅。”
说是这么说,其实这项规则执行得不是很严。
沾亲带故的,有人情关系的,都让进去了。
而莫天魔和莫周两个魔教之人,自然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青帝谷对求医者来者不拒,但也有底线。
青年人耐心的守在一旁,等待为新访客安排住处。
魔骨出了钱,定下一栋僻静的溪边小阁楼。
周周蹲在溪边,劫后余生的在溪水中搅合。
“太可怕了,杨伯伯根本不听人话。”
听到这个评价,魔骨冷不丁笑了一声。
笑完他一句话不说,径自将马车里的东西运了过去。
铺盖,日用品,一些杂物什么的,都各归其所。
周周看得好奇,甩着手问。
“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