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楚高月怒视一圈,并没找到那个起哄的人。
她按下怒火,强作平静对丰行舟解释道。
“丰行舟,风华山庄的遗留是我娘在打理,你要的话回中原我就让娘还给你。
但风华山庄灭门之事绝不是我爹做的,你莫要血口喷人。”
除了亲耳听到的对话,丰行舟并没有其他证据。
他之所以要现在把它捅破,不过是因为不想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他害怕,害怕自己沉浸在安逸之中忘了仇恨忘了责任生出逃避苟且的心思。
亲手斩断退路之后,丰行舟回到段迁身边。
没个正形的瘦高青年也没说安慰安慰人,只淫笑着侧头示意好友往棕榈树后面看。
丰行舟没理他,安静的靠着树发呆。
四处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仔细听的话能听见大部分人都是在嘲笑刚才那场闹剧,以及闹剧中的所有人物。
莫周看着脸色灰暗的丰行舟,略略有些同情。
他递去几颗先前在部落换的椰枣,并未打扰丰行舟的安静。
这个绿洲之后,离那座荒无人烟的古城就不远了。
先到的人把城里粗粗找了一遍,到底没发现传说中的月亮宝石——琼脂月露。
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城中的每一处角落,却依然一无所获。
浮躁和恼怒浮在每个人脸上,直至化为疯狂。
某个跟着过来搏一搏的酒鬼喝干了水囊中的最后一滴酒,被未满足的酒瘾驱使着四处找茬。
在他即将被一刀砍死之前,古城另一端传出一声内力加持后的清晰大喊。
“放下华月宝轮!!!”
华月宝轮?!
酒鬼清醒了,要砍他的人也清醒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忘记了之前的冲突,各显神通的冲向声音来源处。
从灌满沙的水池中翻出华月宝轮是个无名之辈,他像他的前辈一样葬身于沙池之中,鲜血染红了一片沙子。
尸体旁边刀兵不断,是永不停歇的贪婪之音。
几大门派横刀相向,再无往常的一丝和气。
一刻钟之后,终于还没谈拢。
无名小人率先动手,掀起一场举目皆敌的厮杀。
这是丰行舟第一次见到华月宝轮,他不喜不厌却必须拿到它。
那是风华山庄的东西,是丰家的东西,是他父母的遗物。
沉默男人加入争斗,瞬间将战局调转。
有人高喊着“丰行舟,你偷走寒磁罗盘还不够吗?连华月宝轮也不放过?”号召众人围攻丰行舟。
无论他们怎么说,男人只重复一句话,“这本来就是丰家的东西。”
“丰家?丰家是个什么东西?配得上拥有华月宝轮吗?”
“就是,丰家早就没了,现在宝物是无主之物,自然是能者居之。”
……
嘲讽的话纷纭杂沓,丰行舟分不清楚谁在说话。
他的眼前无数张嘴开开合合,吐出一道道利刃。
“啊————”
庞大沉重的石剑横扫一圈,拍飞数名近身之人。
丰行舟杀出一条血路,跟着土楼上闪躲引路的段迁向外跑。
但这次拦着他们的不止是一群人。
敢来异域夺宝的,必是悍勇之辈,心狠手辣的也不在少数。
重重包围中丰行舟浴血奋战,每一次挥剑都能扫倒几个人。
一个人刚退出去,下一个人就补了上来。
这场人数碾压的比拼中,注定势单力薄的丰行舟会输。
他且战且退,一路退至城中破败广场。
坚固的砖石被风沙磨损,边角也变得圆润。
血淋过的男人环顾四周,想笑却连嘴角都抬不起来。
他将华月宝轮掷在脚下踩住,抡起沉重石剑。
“不!!”“不要!!”“贼子!!!”……
此起彼伏的声音阻挡不了丰行舟的动作,石剑重重砸下。
亮银色的轮盘和脚下石砖一起碎裂,裂纹像霜花一样生长。
来自地底的异常响声夹杂在群情激奋中,少有人注意到。
本就没参加围猎的楚高月站在人群外围,呼喊让师门同伴赶紧离开。
“地裂了!快走!”
还想跟丰行舟算账的人中有的听见了,有的没听见,也有的自己发现了。
还有的听见了也没当回事,以为楚高月在替表弟解围。
裂纹生出裂纹,裂纹越长越多。
直到所有人都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蜂拥着回身逃窜,踩着身前人窃取先机。
短短三息之间,一幕幕像台上木偶戏一样滑稽。
丰行舟站在裂纹中心,抬着头什么都没想。
他木然的,看见了一双眼睛。
黑白分明,像水一样清澈。
她也在站在原地,没有慌乱没有奔逃。
“轰————”
地面真的塌陷了。
石块、灰土、没来得及逃走的人,都掉了下去。
二三十米下,地底暗河平静流过。
丰行舟将石剑压在身上,缓解了一部分水的冲击力。
他潜在水里,眼中只看得见那尾银色的游鱼。
河底深处的暗流卷走了她的面纱,那张和眼睛一样线条清晰的脸仿佛泛着微光。
莲姑憋着气,在水底灵活游动。
她从炙热目光的主人身边经过,牵着他的手一同逆水洄游。
直到离开光可以照见的地方一段距离,两人才从水里抬起头呼吸。
“继续。”
莲姑只说了这一句,丰行舟什么都没说。
他们默契的扎进水里,一路互相拉扯的游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河滩。
两人携手登上河岸,在黑暗上坐着喘息。
丰行舟的内力已经耗尽,又游了这么久,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却不肯松手,只疲惫的轻轻抓着莲姑。
陶莲姑没有试图挣脱,只平静的告诉丰行舟。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而且地下危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你不走?”
“不走。”
手松开了。
陶莲姑找出火折子,轻轻吹了一下。
复燃的火焰微弱渺小,却点燃了一小片光明。
她站起身在周围转了一圈,遗憾的说。
“没有出路。”
“嗯。”
丰行舟用鼻音嗯了一声,目光时刻追随着莲姑。
一回头就瞧见他湿漉漉的眼神,少女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心知肚明,但不愧怍于利用这一点。
“我不了解这边有什么水脉,你知道吗?可以跟我讲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