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昼夜交替，只有灰蒙蒙的混沌，永恒地笼罩着天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像是凝固的琥珀，将他困在其中。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大地上传得很远很远。
他胸口的银白色纹章，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天道之力……彻底干涸了。连三才之力的影子都摸不到。”
赵峥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体内那三股力量的流动。
没有，什么都感应不到。三才之力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连影子都摸不着。
身上的伤口在恶化，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真是狼狈啊。”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安静的荒地，突然听见一声鸣叫，那是一只鸟，但不是普通的鸟。
它的翼展超过十丈，羽毛不是羽毛，而是黑色的鳞片，在混沌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头像是蜥蜴，口中布满獠牙，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它落在赵峥刚才站立的地方，锋利的爪子将黑色的岩石抓出深深的沟痕。
没有找到猎物，它发出不满的嘶吼，张开翅膀再次飞起。翅膀扇动带起的飓风将周围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赵峥紧紧抓住岩石，才没有被吹走。
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大地，像是在寻找什么。
赵峥松了一口气，靠着岩石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唇干裂出血，腹中空空如也。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久到胃都已经不再叫唤，只有一阵阵的绞痛提醒他该进食了。
但他不敢停下来找食物。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更何况他现在连一只普通的野兽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些上古凶兽了。
“必须尽快找到风溪和姜瑜。”他喃喃自语。
他们一定也在洪荒的某个角落。以风溪的谨慎和姜瑜的战斗力，她们应该比他撑得更久。
但洪荒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那条红龙说向北走，去不周山废墟，也许她们也会去那里。
那就向北。
赵峥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朝北方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痛得他直抽冷气。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那是一片森林，但里面的树木不是绿色的，而是灰白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枯木。
树干上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条，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森林的边缘有一条小溪，水清澈见底，潺潺地流淌着，发出悦耳的声响。
水。
赵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溪边，趴下身子，将脸埋进水中，大口大口地喝着。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喝了很多，喝到胃里装不下了，才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水坑的边缘长着一些灰绿色的苔藓，还有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在爬动。
赵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薅了一把苔藓，塞进嘴里。
味道说不上来，像是在嚼发霉的抹布，带着一股土腥味。但至少是食物。
他又抓了几只甲虫，捏掉头和腿，把剩下的部分丢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洪荒的第一顿饭，居然是这个。”赵峥苦笑，却也无可奈何。
吃完东西，他靠着水坑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坐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没有夜晚，但光线似乎比之前暗了一些。也许洪荒也是有昼夜的，只是不明显。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野兽，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在沉睡中翻身。声音不大，但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赵峥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跟着共鸣。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吼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渐渐远去。
赵峥缓缓吐出一口气，靠着岩石，慢慢闭上眼睛。身体太累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重锤敲打过。
但他不敢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睡着可能就意味着再也醒不来。谁知道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悄悄靠近，一口把他吞掉。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枚银白纹章微弱的温度，像是黑暗中仅存的一丝火苗。
“恶天道，你到底把我送到洪荒的什么地方？”他低声咒骂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几分无奈。
没有得到回应，赵峥也不指望有回应。他只是在跟自己说话，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还有意识，没有被这无尽的绝望吞噬。
“继续向北，不周山。”他睁开眼睛，看向北方的天际线。
灰蒙蒙的雾气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山峦的剪影，又像是某种巨兽的脊背。
也许是山，也许是别的东西。赵峥没有力气去探究，也没有兴趣去探究。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找到风溪和姜瑜，或者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方法。
他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风溪的笑容和姜瑜挥剑的身影。那是他在洪荒中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一定要找到你们。”赵峥在心里默默发誓，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赵峥突然感觉胸口一热。
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银白纹章正在微微闪烁，频率很慢，但确实在亮。
“这是……”赵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纹章在指引方向。
他顺着纹章闪烁的方向看去，正是北方。
远处，灰蒙蒙的雾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照明，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天光。
赵峥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是什么。
但雾气太重，他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像是某种建筑的一角，又像是一根断裂的石柱。
不周山废墟？
也许吧。
赵峥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腹中虽然还在咕咕叫，但至少有了些力气。
“那就继续走。”
他抬起脚，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