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就这样，只是机械地抬腿、落脚，一直朝着北方走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将他困在其中，分不清是过了几个时辰，还是几天。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脚下的黑色岩石棱角分明，踩上去硌得脚底生疼。
前方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赵峥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前方的路。灰白色的雾气在他眼前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寂静。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又像是风穿过空旷的山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赵峥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腰间那块石头。那是他唯一的武器，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握在手里，至少能让他觉得安心一些。
一块拳头大的黑色岩石，边缘还算锋利，勉强能当石刀用。在洪荒这片土地上，这玩意儿连给凶兽挠痒痒都不够，但有总比没有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赵峥放慢脚步，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是一棵巨大的枯树。
不，准确地说，是一棵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古木。
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树皮早已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上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
枝条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臂，扭曲着伸向灰色的天空，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树干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树洞，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赵峥在距离枯树十几丈外停下，没有贸然靠近。
洪荒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一棵枯死的树，也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树洞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子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哒、哒、哒”，弹了几下，滚进了树洞。
然后，寂静。
赵峥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
他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朝树洞扔去。这次，石子砸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依然没有反应。
赵峥这才稍微放松了些，缓缓站起身，抬脚朝枯树走去。
他需要一根能当拐杖用的树枝，也需要一些干燥的木材生火。要是能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树干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些枯枝，大部分都腐朽了，轻轻一碰就断。
赵峥挑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折断后，用石块削掉分枝，勉强做成了一根拐杖。
有了拐杖，走路确实省力了不少。
他又捡了一些枯枝，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捆成一束，背在身后。
做完这些，赵峥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这玩意儿能吃吗？”他蹲下身子，盯着树干背阴面长着的灰白色菌类，喃喃自语。
这些菌类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小伞，有的像珊瑚，还有的直接贴在树干上，像一层厚厚的苔藓。
赵峥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菌类表面滑腻腻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他皱了皱眉，缩回手，心里有些犹豫。
在洪荒，很多东西看起来无害，实际上却可能致命。他可不想因为贪吃，就把自己交代在这儿。
“算了，还是再找找吧。”赵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绕着枯树搜寻。
赵峥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树洞边缘、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蹲下身，凑近去看。是血？不，更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记，颜色暗沉，几乎和黑色的岩石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峥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点粉末。他放在鼻尖闻了闻，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是血。
“这……”赵峥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向树洞。
那黑漆漆的树洞，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
“这里……发生过什么？”赵峥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后退，眼睛始终盯着树洞，生怕里面突然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退到安全距离后，赵峥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赵峥，你得冷静。”他对自己说，“洪荒世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这树洞里，说不定藏着什么凶兽，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说完，就连忙转过身，加快脚步离开。
一路上，他不时回头看向那棵枯树，直到它的轮廓彻底消失在灰雾中。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地面变得湿润起来。
赵峥加快脚步，循着湿气的方向走去。渐渐地，他听到了水声，潺潺的，像是溪流在流淌。
“有水！”赵峥眼睛一亮，杵着拐杖，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拨开最后一丛杂草，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里面还有几条小鱼在游动。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赵峥兴奋地大喊一声，趴在溪边，双手捧起溪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水，他又洗了把脸，洗掉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溪水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还是我吗？”赵峥苦笑地摇了摇头。倒影中的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活像个乞丐。
他低下头，不再看倒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溪水中的鱼。那些鱼看起来肥美鲜嫩，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嘿嘿，今天有口福了。”赵峥眼睛一亮，挽起袖子，就准备抓鱼。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溪边，双手慢慢伸进水里。
那些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纷纷游开。但赵峥哪肯放弃，他瞅准一条鱼，猛地一扑，双手紧紧合拢。
“抓到了！”赵峥兴奋地大喊一声，从水里抬起手，手里果然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赵峥信心大增。他一口气抓了五条鱼，用树枝串起来，放在一旁。
他找了个干燥的地方，用赤金之炎生起火来。
不一会儿，鱼皮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变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赵峥咽了口唾沫，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
“熟了！”赵峥大喊一声，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太好吃了！”赵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条鱼，又拿起第二条，继续大快朵颐。
吃完五条鱼，赵峥打了个饱嗝，靠着溪边一块岩石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肚子填饱了，身体也暖和了一些。
胸口的银白纹章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从沉睡中苏醒。
赵峥闭上眼睛，尝试运转体内的天道之力。经脉中，那股干涸已久的细流似乎粗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微弱，但至少比之前强了一点。
一丝，哪怕只有一丝，也是希望。
他正要继续修炼，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勺。
那是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赵峥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雾气弥漫的对岸。
灰白色的雾气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眼睛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幽绿，而是血红色。像是两颗烧红的炭火， 在灰雾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眼睛的位置很高，离地面至少有两人多高。
赵峥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双血瞳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打量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眼睛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然后消失在灰雾中。
赵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靠回岩石，握住那块石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潺潺的溪水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