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静静地矗立在水池的另一侧，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夜人，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赵峥站在水池边，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环顾了整个地下空间——穹顶很高，至少有四五丈，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发光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晶体，蓝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这个地下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很久。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冰凉，但不刺骨，水波轻轻荡漾，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他又低头看向水底。白色的细沙，几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还有几片脱落的鳞片，半埋在沙里，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赵峥捡起一片，放在手中端详。这鳞片他很熟悉，和那头被杀死的巨兽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颜色也更深，近乎墨黑。
他的手微微一僵，抬起头，看向石门的方向。
靠近石门的边缘，也有一些散落的黑色鳞片，零零碎碎地铺在地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黏在石缝里，或是溅在鳞片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过去的。
血迹拖曳成一条线，从水池边一直延伸到石门前。
像是有什么东西受了伤，挣扎着爬到了这里，然后……消失了。
赵峥将鳞片丢回水中，站起身，绕过水池，朝石门走去。
脚下的地面很平整，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打磨过的石板。
石板的缝隙间塞满了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某种矿石的碎屑，踩上去沙沙作响。
石门比他想象的要大。
刚才隔着水池看还不太明显，走到近前才发现，这门至少有两人多高，一人多宽，门楣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和银白纹章上的符文一脉相承，但更加密集、更加古老。
符文之间夹杂着一些图案——有的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有的像是一把剑插在石台中；还有的像是一只眼睛，半睁半闭，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赵峥的目光在那只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和他在废墟中看到的那双银白色眼睛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这只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赵峥移开视线，伸手摸了摸石门的表面。
冰凉。
不只是温度上的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寒意。和石盒的触感很像，但更加浓烈。
赵峥皱了皱眉，这扇门……和那个石盒，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也许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许是出自同一势力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门面上，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天道之力，从他的掌心缓缓流出，渗入石门。
门上的符文，像是被唤醒了，开始微微发光。光芒很弱，但确实在亮，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虽然微弱，却坚韧不拔。
突然，一道信息传入赵峥的脑海，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撕扯他的灵魂，试图将他拆成碎片。
“啊！”赵峥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艹，疼死我了！”
他看着石门，眼中满是惊骇。这疼痛，绝对不是石门本身的力量，石门虽然神秘，但还不至于能直接伤害到他的灵魂。
“这……这绝对是残留在这里的恶天道的力量！”赵峥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赵峥握紧拳头，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将手掌贴在门面上。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没有贸然注入天道之力，而是先用自己的感知去“触摸”门上的符文。
符文的运转轨迹很乱，像是被人强行打断过，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和错位。
禁制的结构也有多处破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冲击过，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但这扇门依然关着。
即使被破坏成这样，它依然顽强地将门后的东西封锁在里面。
赵峥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天道之力全部调动起来，集中在掌心，然后猛地按在门面上。
天道之力如涓涓细流，顺着符文的轨迹流淌。
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咔”的一声。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窄窄的，只有两指宽，刚好能让他看到门后的东西。
黑暗。
不是普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要凝固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吞噬了所有的光。
赵峥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黑暗中的东西。
只见一具骸骨，一具完整的、姿势诡异的骸骨。
它跪在地上，双手被什么东西吊在头顶，头颅低垂，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骸骨的脊椎上插着七根黑色的钉子，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深深地嵌入骨肉中，只露出一小截在外面。钉子的表面有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还在流淌着鲜血。
赵峥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些钉子上，有恶天道的气息，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天道气息。
见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道缝隙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向外渗透。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呼唤。
像是在叫他进去。
赵峥摇了摇头，甩开那种荒谬的感觉，他不是被呼唤的对象，而是银白纹章，那些钉子，在呼唤银白纹章。
赵峥低头看向胸口的纹章，本就是恶天道的手段，只是被旧天道净化，才形成银白纹章。
看了一眼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道缝隙。
黑暗依然浓稠，但赵峥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骸骨的身后，有一面墙，墙上刻满了字。
不是符文，而是文字。密密麻麻、整面墙都是。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能辨认。
赵峥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字。
距离太远，缝隙太窄，他只能看到开头的一小部分。
“……第七日，封印……裂……”
“……祂醒了……”
“……我们失败了……”
“……不要让祂……出去……”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被黑暗吞没，再也看不清。
赵峥的心沉了下去。
他有一种直觉——这扇门后面封印的，不仅仅是那具骸骨和那些钉子。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更可怕的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赵峥将手掌从门面上移开。
门缝没有合拢，依然保持着两指宽的宽度。那股无形的呼唤也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强烈了。
银白纹章在剧烈震动。
赵峥咬着牙，按住纹章，不让它失控。
“不能进去。”他对纹章说，也对自己说。
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门后面那个东西，哪怕只是逸散出来的一缕气息，都能让他瞬间灰飞烟灭。
但纹章不听，它在拼命地挣扎，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赵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用尽了全力，才勉强将纹章的震动压制下去。
银白纹章不甘心地发出一声低鸣，然后，光芒彻底熄灭，那道细小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了中心，将纹章一分为二。
赵峥的心咯噔一下。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说完，转过身，不再看那道门缝，一步一步地走回水池边。
水还是那么静，倒映着穹顶上的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峥蹲下身，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穹顶——那些发光的苔藓和晶体依然在闪烁，蓝白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赵峥站起身，沿着水池的边缘，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顺着来时的路回去。那条路通向蜥蜴的领地，以他现在的状态，再遇到那头东西就是死路一条。
他走的是水池左侧的一条窄窄的通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突然变宽，前方出现了另一个空间。
比刚才那个小很多，只有几丈见方。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盏灯。
灯是青铜的，造型古朴，灯盏中还有半盏透明的液体。灯芯已经烧焦了，但灯没有灭——它依然在发光。
光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赵峥走近石台，仔细端详那盏灯，灯座上刻着两行字。
“封印不灭，此灯不熄。”
“灯熄之时，封印破矣。”
赵峥的手微微一颤，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扇门，那具骸骨，那些钉子，那些字……
封印。
这盏灯，是封印的一部分，灯还在亮，封印还在。
赵峥深吸一口气，没有碰那盏灯，他绕过石台，继续向前走。
通道的另一端，有风吹来，是新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
出口。
赵峥加快脚步，顺着风的方向走去，身后，那盏青铜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灯焰在风中摇曳，像是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