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中,那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营帐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像一株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枯树,一动不动。
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上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像是有血液在剑刃中循环。
赵峥握紧长枪,挡在雷身前。
雷的手在发抖,他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剑鞘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那个人的到来。
“他是谁?”赵峥低声问。
“恶天道……使徒。”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一千年了,一直在追杀我的族人,每找到一处我们的藏身之地,他就会来杀光所有人,烧光所有东西,不留活口。”
赵峥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剑上。“他手中的剑,有诅咒的气息。”
“那不是诅咒……”雷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恶天道的赐福。被他杀死的人,灵魂会被剑吞噬,化作他的力量。他杀的人越多,就越强。一千年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现在……”说到这里,雷没有再说下去。
赵峥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这个人,已经强到连雷都不敢正面对抗的地步。
那人缓缓抬起左手,掀开斗笠的黑纱,露出半张脸。他看着赵峥,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情感。“你是从山上下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金属在摩擦。
赵峥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对方,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
“旧天道选中的人,身上会有印记。”那人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缓慢,“让我看看你的手背。”
赵峥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背上的诅咒印记在发烫,像是在回应那个人的呼唤。他没有伸出手,也没有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不给我看也没关系。你身上的气息,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他后退了一步,将剑插回腰间的剑鞘。暗红色的光芒熄灭了,剑身恢复了暗淡的黑色。
“我今天不是来杀人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是来看看,看看那个从山上下来的、还活着的人,长什么样。”
他盯着赵峥的眼睛,那双纯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动,“你比我想象的要弱。”他说,“弱得多。”
赵峥没有生气,只是冷冷地问:“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没有名字。恶天道赐予我力量的时候,也夺走了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使徒。”
“使徒……”赵峥重复了一遍,目光依然紧盯着对方,“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
使徒摇了摇头,“不,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恶天道的本体,还有三天就要苏醒了。三天后,不周山北边的封印核心会彻底崩溃。届时,恶天道将从千万年的沉睡中醒来,吞噬不周山,吞噬这片荒原,吞噬整个洪荒。”
赵峥的瞳孔猛地一缩,“三天?”
“你在骗我们。”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一直在追杀我的族人,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加固封印。现在你却说封印要崩溃了?这不合逻辑。”
使徒转头看着雷,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是杀意,而是怜悯。
“我追杀你们,是因为你们的祖上知道太多秘密,恶天道不想让那些秘密泄露出去。”他说,“但现在,封印崩溃已成定局,谁也改变不了。你们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
雷的脸变得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他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鞘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哀鸣。
使徒重新看向赵峥,声音沙哑而低沉:“三天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们还会再见。”
他转过身,朝灰雾中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被风声吞没。
赵峥站在原地,握着长枪,久久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灰雾,像是想看清那个使徒的背影,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雷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大人,他说的……”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赵峥打断了他,“但我们不能赌。”
他转身走回营帐,雷跟在后面。两人在木桌旁坐下,赵峥看着地图上北边的红点。
“雷,你之前说,你的家族等了一千年,就为了等一个从山上下来的、还活着的人。为什么?那个人能做什么?”
雷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整理思绪。
“大人,你听说过洪荒修士的来历吗?”
赵峥摇了摇头。
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洪荒不是天生就有修士的。千万年前,旧天道创造了这片土地,创造了这里的生灵,也创造了这里的灵气。但旧天道不是人,祂不懂人的情感,不懂人的欲望,不懂人的恐惧。祂只是按照规则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后来,恶天道出现了。祂是旧天道的影子,是旧天道无法消除的漏洞。祂开始侵蚀洪荒,侵蚀生灵,侵蚀一切。旧天道无法消灭祂,只能将祂封印在不周山下。”
“但封印需要能量。旧天道的能量在消耗,越来越弱。于是,祂开始从外界寻找能量来源——从其他世界,从其他位面,从虚空中。”
“祂找到了蓝星。”
赵峥的瞳孔猛地一缩。“蓝星?”
雷点了点头。“蓝星不是普通的世界。它是一把钥匙,是旧天道用来沟通万界的枢纽。蓝星上的人类,体内都有一丝旧天道的印记。只是大多数人无法觉醒,只有极少数人,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激活那个印记。”
“就像你。”
赵峥的手在发抖。他想起蓝星的封印,想起那些降临的神灵,想起旧天道将他送入洪荒的场景。一切都不是巧合。他被选中,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他体内的印记。
“所以,现在洪荒修士的来历……”赵峥的声音有些干涩。
雷目光悠远,“大部分都是从蓝星来的。被旧天道选中,被送到洪荒,在这里修炼、战斗、死亡。下来的成为强者,死去的化为枯骨,一代又一代,千万年来从未停止。”
赵峥感觉喉咙发紧,“你的家族呢?”
雷苦笑一声,“我的祖上也是从蓝星来的,但他没有成为强者,也没有化为枯骨。他选择留在这里,守护封印,守护不周山,一代一代传到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峥,“大人,这就是洪荒修士的来历。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都有同一个使命——消灭恶天道,修复封印,让旧天道重新运转。”
赵峥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封印崩溃。我们该怎么做?”
雷站起身,走到营帐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卷古旧的兽皮。他将兽皮铺在桌上,上面画着一幅复杂的地图。
“这是不周山北边封印核心的结构图。”雷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标记,“这里,是恶天道本体沉睡的地方。它的周围,有五块封印石,每一块都刻着旧天道的符文。只要集齐五块创始神器的碎片,就能激活这五块封印石,重新镇压恶天道。”
“创始神器的碎片,现在在哪里?”
雷指着地图上的五个标记。“两块在封印核心中,被恶天道的本体守护着。一块在北冥深渊,一块在东海之滨,还有一块……在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不周山南侧。
赵峥进入不周山的地方。
“那块碎片,已经被你拿到了。”雷说,“就是你从幼体体内取出的那块黑色石头。”
赵峥从怀中取出那块石头,放在桌上。拳头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了裂纹,里面有微弱的心跳在跳动。
“这不是幼体?”赵峥看着桌上的石头,又抬头看向雷。
“不,这是创始神器的碎片。”雷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那幼体,是恶天道用来迷惑闯入者的假象。真正的碎片,被封在幼体的核心中。你毁掉了幼体,取出了碎片,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赵峥愣住了。他想起自己与幼体的战斗,想起那惊心动魄的每一刻。他以为,那只是他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战斗。可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试炼。
“还有三天。”赵峥将石头收入怀中,“三天内,能找到其他碎片吗?”
雷摇了摇头。“不可能。北冥深渊和东海之滨,离这里都有万里之遥。三天内,你连一半的路都走不完。”
赵峥的手一紧。“那怎么办?”
雷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峥。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献祭。”
赵峥愣了一下。“献祭什么?”
“献祭守护者的血脉。”雷说,“我的祖上,在不周山五个封印核心中都埋下了血脉印记。只要献祭守护者的精血,就能暂时激活封印核心,延缓恶天道的苏醒。”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献祭后,你会怎样?”赵峥问。
雷没有回答。
营帐外,风突然大了起来。灰雾翻涌,吹得营帐的兽皮猎猎作响。
远处,不周山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在呻吟。
三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