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说献祭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赵峥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不怕死，而是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还有其他办法吗？”赵峥问。
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三天太短了。从北冥深渊到东海之滨，就算是真仙境的修士全力飞行也要七天。更何况，那两处地方都有上古凶兽守护，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碎片的。”
赵峥的手按在怀中那块黑色石头上，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雷，“你说过，不周山周围来了很多势力，天乾宗、天玄宗、妖族，还有散修，他们来干什么？”
雷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兽皮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为了旧天道的遗产。”他说，“千万年来，洪荒一直有个传说。旧天道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和传承封印在不周山中。谁能在封印崩溃后进入核心，谁就能继承旧天道的力量，成为新的天道。”
赵峥的手一紧，“他们不知道里面是恶天道的本体？”
“知道，但他们不在乎。”雷转过身，看着赵峥，“恶天道的力量，也是从旧天道分裂出来的。如果能吞噬恶天道，同样能获得旧天道的传承。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对那些卡在瓶颈几百年的老怪物来说，这是突破的唯一机会。”
赵峥想起他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修士，天乾宗的弟子，天玄宗的探子，还有那些三五成群的散修。他们不是来帮忙加固封印的，他们是为自己贪婪而来。
“五方势力。”雷走到木桌前，指着地图上不周山周围的五个标记。“天乾宗在南边，就是你进来的地方。天玄宗在西边，占据了旧天道的一处遗迹。妖族在东边的山谷中，由一头太乙金仙境界的蛟龙带领。巫族在北边的荒原上，人数最少，但战力最强。散修联盟在四处游荡，没有固定营地，但人数最多。”
赵峥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心中在快速盘算。五方势力，每一方都有真仙境以上的强者坐镇。而他这边，只有三个人。不，四个人。雷也算一个。
“他们……知道封印三天后崩溃？”赵峥的声音有些沙哑。
雷点了点头，“都知道。他们都在等。”
“等什么？”赵峥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雷缓缓开口，“等封印崩溃的那一刻。封印崩溃时，不周山周围的空间会短暂扭曲，五处封印核心会同时暴露。谁能最快进入核心，谁就有最大的机会得到旧天道的传承。”
赵峥沉默了很久，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那些势力竟然都在觊觎旧天道的传承，甚至不惜冒险等待封印崩溃。
“有没有办法在封印崩溃之前进去？”赵峥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但需要守护者的精血。”
赵峥的手一紧，又要献祭？他想起之前雷提到的献祭守护者血脉的事情，心中不禁有些抵触。
雷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不需要死。只需要一些精血，激活血脉印记，就能在封印上打开一个小口。只能容一个人进去，而且时间很短，只有一炷香。”
赵峥站起身。“一炷香够了。”
雷也站起来，目光灼灼：“大人，你要想清楚，一炷香的时间，你不仅要找到碎片，还要面对核心中的恶天道本体。那东西虽然还在沉睡，但它的力量，足以瞬间抹杀一个真仙。”
赵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我去准备。”
他转身走出营帐，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赵峥一个人站在木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不周山的轮廓上，心中思绪万千。
不多时，营帐外传来脚步声，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罗盘上刻满了符文，中心有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在符文中缓慢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我祖上留下的血脉印记。”雷将罗盘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滴入精血，就能激活。”
赵峥接过罗盘，冰凉。血珠在他的注视下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要我做什么？”赵峥问。
雷指着罗盘中心的凹槽，“将你的天道之力注入这里，印记感应到旧天道的力量，就会自动激活。”
赵峥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天道之力注入罗盘。
刹那间，淡金色的光芒从罗盘中涌出，照亮了整个营帐。血珠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符文中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罗盘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赵峥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
一道信息传入他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幅画面。
不周山的北侧，一处隐蔽的裂缝。裂缝中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门后是封印核心，恶天道的本体，沉睡在黑暗中。
画面消散了。
赵峥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到了？”雷问。
赵峥点了点头。“北侧，裂缝，石门。”
“那就是入口。”雷说，“只有守护者血脉的人才能找到。现在，罗盘已经认你为主了。它会指引你找到入口。”
赵峥将罗盘收入怀中。
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冲进营帐，是雷的族人，脸上满是惊恐。
“雷大人，不好了！北边的营地被袭击了！是散修联盟的人，他们抢走了我们看守的封印石！”
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封印石，是封印核心的一部分。如果被抢走，封印崩溃的时间会提前。
“什么时候的事？”雷询问。
“一刻钟前。他们人多，我们挡不住。”
雷转头看着赵峥。
“大人……”
“我去。”赵峥打断了他，“你留在这里，看好南边的封印。”
他抓起长枪，冲出营帐。
身后，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大人，小心散修联盟的盟主。他也是……恶天道的使徒。”
赵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跑去。
使徒。
那个在灰雾中出现的黑衣人。
他也是散修联盟的盟主。
他在等封印崩溃，等赵峥自投罗网。
赵峥握紧长枪，朝北边狂奔。
灰雾在他两侧翻涌，像是有生命一样。风中，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沙哑、低沉、像是在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