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漆黑石门内探出的,并非想象中的狰狞巨兽,而是一队……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约莫七八个,身披锈迹斑斑、样式古朴的青铜片甲,甲胄缝隙中透出内里干瘪灰败的皮肤。
手中持着同样锈蚀不堪、却依然寒光隐隐的青铜长戈。
头盔下的面目模糊不清,只余两个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之前看到的幽绿色“鬼火”。
它们动作僵硬,步伐却异常迅捷沉稳,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擂响。
最诡异的是它们周身缠绕的气息——
浓烈的阴寒死气中,混杂着与岩壁抓痕、地上伤者体内同源的、那种混乱而带有侵蚀性的能量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这些古老的“存在”污染、激活了。
“阴兵?”谢怀远脱口而出,手中施针的动作却没停,“还是……被污秽之物操控的古代遗骸?”
“退!”袁无相一声断喝,手中拂尘向前一挥,不见光华,却有一股无形的、中正平和的气息如清风拂过,暂时阻了一阻那些“青铜阴兵”的步伐。
众人趁机拖着昏迷的伤者急速后撤,秦赋顶在最前,巨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宁雪霁双手虚按地面,寒气喷涌,一道厚达半尺的冰墙“咔嚓嚓”迅速凝结,横亘在众人与阴兵之间。
然而,那些阴兵似乎无视了物理障碍。
为首的一个举起锈蚀长戈,向着冰墙猛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厚实的冰墙竟如同被热刀切割的黄油,瞬间出现一道融化的缺口,边缘滋滋作响,散发出带着腥气的黑烟!
戈尖上缠绕的混乱能量,竟能侵蚀宁雪霁的玄冰!
“能量攻击带强烈腐蚀性!物理防御效果不佳!”
宁雪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双手连挥,更多冰锥、冰刺从地面突起,试图阻滞阴兵,但效果有限。
“哼,歪门邪道!”苏无尘冷哼一声,伤势未愈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却锐利如剑。
他没有拔剑,而是并指如剑,凌空疾点。
指尖所向,空气中泛起细微的、肉眼几乎难辨的青色涟漪,如同水波般荡开,精准地“点”在几个阴兵甲胄关节连接处、头盔与颈甲的缝隙等看似薄弱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但被“点”中的阴兵,动作骤然一僵,身上那幽绿的鬼火猛地摇曳了几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其内部结构或能量核心的干扰。
这是奇门遁甲中的“截脉断流”之术,并非直接攻击实体,而是干扰其能量流转与行动节律。
“有效!大师兄干扰了它们的能量协调!”
林行之在车内快速分析着传感器数据,“但它们核心的能量源很古怪,被干扰后正在快速重组!师父!它们的能量波动频率在变化!”
袁无相已然踏前几步,站在秦赋盾侧。
他神色沉静,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并非凌空飞渡的神通,而是结合了呼吸、步伐、心神与地脉气息感应的禹步。
随着他的步法,一股更加厚重、凝实、仿佛与脚下大地连接在一起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母钱不知何时已嵌在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满符文的古旧木质罗盘中央。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死死指向那群阴兵,尤其是它们身后那扇幽深的石门。
“地气被引动,此处乃古时一处极阴养尸之地,后被阵法封闭。”
“如今阵法破损,阴秽外泄,更引来域外污浊能量与之结合,催生了这些不伦不类之物!”
袁无相声若洪钟,带着洞察本质的冷然,“无尘截其流,怀远镇其基!”
“子然,林澜,攻其能源汇聚之所——胸腹正中膻中、脐下气海两处!”
谢怀远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数枚颜色各异的药丸,猛地掷向阴兵前方的地面。
药丸碎裂,腾起数股颜色不同的烟雾,或辛辣刺鼻,或异香扑鼻,迅速混合弥漫。
这不是毒烟,而是他精心调配的、能扰乱异常能量场、刺激阴秽之物“感知”的药散。
烟雾笼罩下,阴兵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丝混乱和迟滞,眼窝中的幽火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季子然与林澜几乎同时动了。
季子然身如鬼魅,流铠在皮肤下微微涌动,提供着超越常人的速度与柔韧。
她没有使用“惊风”,而是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近身搏杀,尤其是攻击指定穴位,冷兵器更精准。
琉璃般的眸子锁定一个被苏无尘干扰、又被药散影响的阴兵,脚下步伐变幻,避开挥来的青铜长戈,匕首带着一点凝聚的真气,快如闪电般刺向其胸腹之间的膻中穴!
匕首触及青铜甲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甲片异常坚硬!
但季子然真气灌注,刃尖高频微震,竟硬生生破开一个小孔,刺入!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混乱意念的能量反冲而来,季子然手腕一抖,真气勃发,将那能量震散大半,匕首再进半寸!
那阴兵浑身剧震,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嚎,眼窝中幽火骤然黯淡大半,动作变得极度迟缓。
另一边,林澜更是暴力直接。
他根本没有闪避,迎着另一个阴兵刺来的长戈,左手闪电般探出,竟精准地抓住了戈杆!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肌肉贲张,脚下地面龟裂,但他硬生生止住了长戈!
右拳紧握,指关节发出爆响,带着一股灼热如烘炉的气血阳刚之力,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在阴兵腹部气海位置!
“咚!”如同重锤击打朽木!
那阴兵厚重的青铜腹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身体被轰得离地倒飞,眼窝中的幽绿鬼火几乎熄灭,身上混乱的能量波动急剧衰减。
两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迅速后退。
秦赋趁势前顶,巨盾挥舞,将几个试图围攻的阴兵撞得踉跄后退。
周柒在外围游走,手中安装了特殊破甲弹头的步枪不时点射,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但精准地打在阴兵关节、眼窝等处,干扰效果显着。
“师父!石门内的能量源才是核心!这些阴兵像是被它遥控的‘提线木偶’!”
林行之急切的声音传来,“能量轨迹显示,所有阴兵的能量回路都延伸回门内!”
“果然。”袁无相目光如电,手中罗盘指针颤抖着指向石门深处,“破其枢机,方能断其根源!”
“无尘,怀远,随我布‘三才镇煞局’,暂时封住石门,隔绝内外能量勾连!子然,林澜,你们护法!”
“是!”苏无尘和谢怀远立刻脱离战团,与袁无相呈三角方位站立,将石门洞口隐隐包围。
三人手中各自结出不同的印诀,口中咒文低诵,气息相连,竟隐隐与周围山川地气产生共鸣,一股无形的力场开始生成,笼罩向石门。
剩余的阴兵似乎感知到核心受到威胁,攻势骤然变得疯狂起来,完全不顾自身损伤,拼命向袁无相三人冲去。
“拦住它们!”季子然娇叱一声,与林澜、秦赋、宁雪霁、周柒五人组成防线,死死挡在师父师兄们前方。战斗瞬间白热化。
阴兵数量虽不多,但个体强悍,能量侵蚀棘手,又有石门内未知核心的支持,极其难缠。
季子然匕首翻飞,身形如蝶,专攻要害;
林澜拳势刚猛,气血如虹,正面硬撼;
秦赋盾如山岳,岿然不动;
宁雪霁冰控全场,迟滞干扰;周柒游走策应,查漏补缺。
辛夷老爷子也没闲着,他手持几根特制的、浸泡过药液的银针,看准机会,手法如电,将银针射入阴兵甲胄缝隙或关节处。
银针上的药力似乎对那种混乱阴性能量有特殊的克制效果,中针的阴兵动作明显变得更加僵硬。
激斗中,一名阴兵突然甩开秦赋的纠缠,长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正在施法的谢怀远后背!
“三师兄小心!”季子然眼角余光瞥见,想要回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热的火线划破冰冷的空气,精准地击打在长戈戈头之上!
“轰!”并非爆炸,而是高温熔穿!
特制的穿甲燃烧弹!那青铜戈头竟被瞬间熔出一个大洞,长戈轨迹偏斜,擦着谢怀远的身体刺入冻土。
是战车上的支援!“夔牛”战车顶部,一门小口径速射炮的炮口还飘着缕缕青烟。
林行之操控的!
“呼……好险!”谢怀远额头冒汗,手中印诀却稳如磐石。
终于,袁无相三人的“三才镇煞局”成型。三人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法器(拂尘、剑鞘、药囊)上,同时向前一指!
“镇!”
无形的力场骤然收缩,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猛地扣在了石门洞口!
门内那汹涌而出的阴寒混乱能量,仿佛被一道闸门骤然截断!
门外剩余的阴兵,身上的幽绿鬼火齐齐一暗,动作瞬间僵硬、迟缓了数倍,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能量供给。
“就是现在!全力清除!”季子然喝道。
众人精神大振,各施手段。失去核心能量支持的阴兵,虽然依旧悍不畏死,但威胁大减。
不多时,最后一个阴兵被林澜一拳轰碎头颅,眼中的鬼火彻底熄灭,化为一堆真正的朽骨和破碎青铜,散落在地。
战斗结束。众人微微喘息,除了秦赋盾上多了几道深刻的腐蚀痕迹,以及宁雪霁脸色因过度催动能力有些发白,其余人均无大碍。
袁无相三人也收功调息,脸色略显疲惫。
那“三才镇煞局”的光罩依旧牢牢封印着石门,但隐约可见光罩内部,幽深的黑暗中,仍有某种庞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在缓缓涌动。
“师父,这封印能维持多久?”季子然问。
“以地脉之气为基,辅以我三人精血为引,只要不遭强力破坏,维持三五日当无问题。”
袁无相看着石门,眉头紧锁,“但门内之物,恐怕非同小可。方才仅是泄露出些许能量操控的傀儡,便有如此威势……真正的核心,恐怕更麻烦。”
他手中的母钱,此刻虽然不再剧烈指向石门,却依旧微微发烫,而且……似乎隐隐指向另一个方向。
“师父,铜钱……”季子然注意到了。
袁无相将母钱托在掌心,仔细感应,又抬头望向远处被浓雾笼罩、巍峨耸立的白头山主峰方向,缓缓道。
“予心的气息……不在此门之后。母钱的感应被此地强烈阴秽干扰,之前产生了误导。如今镇住此地源头,感应清晰了些……予心最后、也是最强烈的气息残留方向,似乎在……天池。”
“天池?”众人皆是一惊。长白山天池,那是一座高山火山湖,神秘莫测,传说众多。
“这里像是……一个外围的封印或者守卫节点。”
苏无尘分析道,“这些阴兵,或许是古代封印此地时留下的守御手段,只是年代久远,又被后来侵入的污秽能量侵蚀异化。”
“而二师弟他……可能是追索某种线索,或者被什么吸引,最终去了天池方向。”
谢怀远已经和辛夷一起,将那三个昏迷的年轻登山者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做了更细致的检查和初步救治。
“他们情况稳定了,但体内阴寒混乱的能量需要时间拔除,暂时不宜移动。应该是误入此地的探险者,运气不好撞上了阴兵出巡。”
季子然当机立断:“周柒,秦赋,把他们搬到车上,辛婕照看伤者,两位师兄此地封印。”
她看向那被封印的石门,又看了看昏迷的伤者,最后望向白头山顶的方向,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