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冰层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靴底，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季子然站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仰头望着门上交织的幽蓝冰光与暗紫能量，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霜。
颈间的“明光”项链传来温润的波动，像是无声的安抚。
“二师兄他……”季子然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冰洞中显得有些飘忽，“是自愿被封在里面的？”
袁无相苍老的手指摩挲着那截断裂的木剑剑尖，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翻阅一本写满了遗憾与决绝的书。
半晌，他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却邪’木剑乃我门中至宝，专克邪秽。”
“予心将它折断，必是以剑身为引，催动了某种……同归于尽的封印之法。”
他抬眼，目光穿透那些在冰层中扭曲挣扎的暗紫能量，仿佛能看见门后那个决绝的身影：“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犟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这么做，门后的东西……定是凶险到了不得不如此的地步。”
林澜站在季子然身侧半步，身形笔挺如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巨门和周围的环境。
他忽然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拂开冰面上的一层薄霜，露出下面几道深深的刻痕。
“有字。”他沉声道。
众人围拢过去。
冰面上的刻痕很新——至少相对于这万年冰层而言很新。字
迹潦草而急促，用的是古篆体，但谢怀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二师兄江予心的笔迹。
刻痕只有短短两行：
“地火将燃，污源已醒。
以身镇之，或可缓三季。”
“地火将燃……”谢怀远喃喃重复，脸色骤变，“二师兄说的地火，难道是……长白山的火山？！”
长白山是座休眠火山，这谁都知道。
但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它至少还能安稳几百年。
季子然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自己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明年三月，赤红滚烫的岩浆从白头山巅喷涌而出，吞没了山脚下那座刚刚建成的“长白山基地”，数以万计的幸存者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梦境中那种灼热到窒息的感觉，此刻仿佛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只是火山。”
季子然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抬头看向袁无相，“师父，二师兄说的‘污源’……是不是和山下那些阴兵身上的能量，还有那些暗紫色的东西，同出一源？”
袁无相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手中那半枚母钱被攥得发烫，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冰寒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是，也不是。”
老道睁开眼，眼中精光微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某种可怕真相的沉重。
“山下那些，只是被‘污染’的残渣。而门后这个……恐怕是‘源头’本身，或者至少是源头的一个‘通道’。”
他指向青铜巨门上那些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能量：“你们看，这些污秽之力正在试图侵蚀封印，但又被予心引动的极寒之力暂时封住。”
“他在争取时间……用自己当锁，争取三个季节的时间。”
三个季节。
从现在算起，差不多就是……到明年三月。
季子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冰洞的温度还要冷。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师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近乎可怕，“在我的‘预知梦’里，明年三月，长白山火山会爆发，山脚的基地会被岩浆吞没。现在二师兄用命换来的时间，正好卡在这个节点上。”
“他在阻止的，恐怕不只是门后的‘污源’泄露……他是在阻止火山提前爆发，或者……在火山爆发时，不让门后的东西借着地火的力量彻底冲出来？”
冰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冰层深处那些能量脉络流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古老心脏的搏动。
林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站起身，看向那扇被冰封的巨门：“进去。不管里面是什么，把二师兄带出来。他不能一个人扛着。”
“对！”谢怀远眼眶发红，拳头攥得死紧，“要扛也是咱们师门一起扛！哪有让师兄一个人填进去的道理！”
季子然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让她更加清醒。她转头看向一直悬浮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林行之：“宝宝，放侦察无人机，先探探门后的情况。”
林行之用力点头，小手在虚拟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他随身携带的微型装备箱打开，飞出三只指甲盖大小、形如蜜蜂的银灰色无人机。
小家伙眼睛紧盯着屏幕：“‘探蜂-7型’，抗干扰加强版，启动！”
三只“蜜蜂”轻盈地飞向青铜巨门下方那道被冰层覆盖的门缝——那里是暗紫色能量渗出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冰层相对较薄的位置。
然而，就在“蜜蜂”即将靠近门缝的瞬间——
“噼啪！”
一阵细密的、如同静电爆裂的声响传来。
三只无人机同时失控，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打着旋儿撞在冰壁上，然后“滋滋”几声，冒出青烟，彻底不动了。
林行之“呀”了一声，小脸上满是错愕：“磁场干扰强度超出阈值百分之五百！能量紊乱场形成物理屏障！普通电子设备根本进不去！”
他又尝试启动战车的外部扫描，屏幕上同样是一片雪花和乱码。
“不行，这里的能量环境太特殊了。”
林行之懊恼地咬着下唇，“像是个天然的‘禁魔领域’……不对，是‘禁科技领域’。”
“能量太活跃太混乱了，所有没有经过特殊能量处理的电子元件，进去就得报废。”
季子然心往下沉。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远程侦察门后的情况，甚至连通讯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所有现代化的辅助手段，在这里几乎失效。
他们只能靠自己，靠血肉之躯，走进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