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无相却站在原地,看着那截半截插入地面、依旧散发着威严金光的龙骨,又看向石台上那些被重新激活、交织成更加复杂玄奥阵图的古老符文,苍老的眼中,震撼、恍然、悲痛、决绝……种种情绪激烈碰撞。
他终于明白予心为什么要留下“寻龙骨”的提示了。
这截不知从何而来、被“蛇与权杖”奉为圣物的真龙之骨,恰恰是修补这处“龙脉伤口”、暂时镇压“污源”的……唯一钥匙。
龙脉是龙气所化。
能镇龙脉之伤的,自然也只有真正的……龙之遗骸。
而此刻,谢怀远已经扶住了软倒的江予心。
季子然和林澜一左一右护卫在旁。
江予心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他几乎瘦脱了形,脸颊凹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布满蛛网般的青黑色细纹——那是被污秽能量长期侵蚀的痕迹。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真正的寒冰。
但奇迹般的,他还活着。
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在他心口处艰难地跳动。
“还活着!还活着!”谢怀远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掏出各种丹药,却又不知道先喂哪一种,急得满头大汗,“师父!师父快来!二师兄他……”
袁无相已经走了过来。
老道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上江予心的腕脉,闭目感应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长长舒了口气。
“命悬一线,魂魄将散……但总算,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袁无相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龙骨激活了此地残存的龙脉余韵,反哺了他一丝生机。”
“快,怀远,把你的‘九转还魂丹’拿出来,用水化开,一点一点喂进去。不能急,他的经脉现在脆弱得像一层纸。”
谢怀远立刻照做。
季子然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龙骨的金光虽然压制了凹坑中的污秽能量,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并未消失,只是在金光下艰难地涌动、挣扎,仿佛在积蓄力量,随时可能反扑。
而且,她能感觉到,手中那截龙骨在发出金光后,其内部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它撑不了太久。
“师父,龙骨能镇压多久?”季子然低声问。
袁无相一边协助谢怀远给江予心喂药,一边沉声回答:“以这截龙骨的品质和残留龙元……最多三日。三日之后,金光消散,污源会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
三日。
他们只有三日时间。
要么,在这三日里找到彻底解决“污源”和“地火”危机的方法。
要么……三日之后,火山可能提前爆发,污源破封,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而此刻,江予心在谢怀远的精心喂药和袁无相的灵力疏导下,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视线,先是看到了师父苍老而关切的脸,看到了三师弟通红的眼眶。
然后,他微微转动眼球,看到了站在稍远处、手握匕首、神情警惕却难掩关切的季子然。
干裂的嘴唇,再次翕动。
这一次,谢怀远把耳朵凑到了他嘴边,才勉强听清了那几个气若游丝的字:
“龙骨……指引……地宫……”
话音刚落,江予心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这次,他的呼吸平稳了些许,脸上那层死灰之气也淡了一点。
“他说什么?”季子然立刻问。
“龙骨……指引……地宫。”谢怀远重复道,一脸茫然,“什么地宫?”
袁无相却猛地抬头,看向那截插入地面、金光流转的龙骨。
只见龙骨表面的金光,在江予心说完那句话后,竟然开始缓缓流动、汇聚,最后……化作一道纤细的金色光线,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从骨身上延伸出来,指向——
石台后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洞更深处。
金光所指的方向,隐约可见,那里的岩壁上……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像是一扇门。
一扇比青铜巨门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门。
龙骨在指引他们。
去往某个……连江予心在昏迷前都念念不忘的“地宫”。
那里,藏着什么?
是彻底解决危机的希望?
还是……更加深不可测的凶险?
季子然与林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没有退路了。
龙骨的金光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弱。
江予心用命换来的情报,绝不能浪费。
“师父,您和三师兄照顾二师兄。”季子然握紧匕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和林澜,按龙骨指引,去看看那个‘地宫’。”
袁无相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二徒弟,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老道只说了四个字,却重逾千钧,“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回来再议。”
“明白。”
季子然转身,与林澜并肩,朝着金光指引的方向,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后,龙骨的金光映照着石台上重新亮起的古老符文,也映照着袁无相和谢怀远守护在江予心身旁的身影。
而前方,黑暗深处,那扇若隐若现的古老门扉,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等待着探索者的到来。
地宫之中,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龙骨的指引,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三日倒计时,已经开始。
龙骨发出的金光细如发丝,却异常坚韧,在浓郁的黑暗中笔直延伸,像一道刺破时光的利剑。
季子然和林澜跟在金光之后,脚步落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那是一面天然形成的岩壁,粗糙、湿冷,布满深色的苔藓类矿物。
金光抵达岩壁前并未停止,而是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里有门。”林澜沉声道。
他伸手触摸岩壁,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完全天然——某些区域的纹理过于规整,像是被刻意修饰过,又经漫长岁月磨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