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周，训练营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
距离“砺锋”大比武只剩下七天，所有报名参赛的队伍和个人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特训。
营地里随处可见挥汗如雨的身影——
有人负重奔跑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草药图谱。
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着战术示意图。
更有人三三两两地模拟着旗语和手势暗号。
但与此同时，一种若有若无的茫然与不舍，也开始在营地里悄悄蔓延。
食堂里，几个来自同一个老旧小区的中年人围坐一桌。
他们已经组成了“老城厢互助队”，此刻却有些沉默。
“老王，你说……咱们这训练，真的要结束了？”开小超市的李老板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被叫老王的电工师傅叹了口气：“可不嘛，八月最后一天结营。练了一个月，突然要回去了，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回去干啥？”在街道办工作的张大姐苦笑，“我昨晚算了算，这一个月学的东西，比前半辈子学的都实用。”
“可回去了呢？单位早就半瘫痪了，街上店铺关了一半，大家都在囤东西……我总觉得，回去反而不知道该干嘛了。”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上。
一个月前，他们或许还抱着“国家让练就练练”的心态。
可这一个月里，他们学会了用枪，学会了包扎，学会了在野外找水找吃的，学会了和陌生人迅速建立起信任和配合。
更重要的是，他们亲眼看到国家拿出了那些只在科幻片里才有的装备作为奖励，听到了关于“末世”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讨论。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那个曾经安稳的世界，真的快要结束了。
“我……我其实有点怕回去。”
年轻的快递员小陈低声说，“在营地里，虽然累，但踏实。有教官，有队友，每天都知道该干什么。”
“回去之后……面对空空荡荡的街道，守着家里那点囤货，等着不知道哪天会来的灾难……我反而更慌。”
这种情绪并非个例。
训练间隙，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着教官，问着相似的问题：
“教官，训练能不能延长啊？我觉得我还不行……”
“我们小区能不能组织起来，自己搞训练？”
“要是……要是真出事了，我们这些练过的人，该怎么联系？怎么组织？”
恐慌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巨变前的无所适从，以及对这一个月来建立的秩序和安全感的留恋。
晨曦基地，总控室。
季子然看着各营地反馈上来的情绪分析报告，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屏幕的微光。
“意料之中。”她轻声说，“当人习惯了在集体中为明确目标奋斗，突然要回到原子化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个人生活时，都会产生剥离感和焦虑。”
林澜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报告上那些“建议延长训练”“希望建立社区自卫队”“询问后续联络机制”的汇总条目：“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锚点。”
“所以比武的时间，定在九月一日，很合适。”季子然调出日历，“给了他们一周时间回家处理琐事，与家人团聚，消化情绪。”
“然后，用一场更盛大、更贴近实战的比武，把他们重新拉回‘集体备战’的轨道。比武持续半个月，正好覆盖九月份上半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且，乔老那边刚刚传来消息，顶不住压力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乔济民和谷虚怀进行了一场加密视频会议。
画面里，两位老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子然，那些老外，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乔济民揉了揉眉心，“欧罗巴联盟主席亲自打来电话，毛熊总统派了特使，沙特亲王干脆带着代表团住在京城不走了。”
“他们要求现场观摩‘砺锋’大比武，态度……前所未有的‘恳切’。”
谷虚怀补充道：“他们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
“欧罗巴愿意转让三项我们急需的高端精密机床技术，毛熊愿意开放两个大型稀有金属矿的优先开采权，沙特……除了钱和油，还承诺动用他们在中东的影响力，为我们后续可能的人员转移提供便利。”
“他们怕了。”季子然一针见血，“奖励清单和比赛规则让他们意识到，我们不是在演戏，是在玩真的。”
“他们想亲眼看看，华国民众被武装和训练到了什么程度，更想评估，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没错。”乔济民点头，“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答应他们。”
季子然微微挑眉。
“但不是无条件的。”谷虚怀接过话头，“第一，观摩团人数严格限制，每个国家不超过五人，且需提前提交名单接受审查。”
“第二，观摩范围有限，只能观看部分公开项目，核心数据和‘绝境试炼’等涉密内容不开放。”
“第三，观摩期间必须遵守我方一切安排，不得擅自行动、拍照录像、接触参赛人员。”
“另外，”乔济民眼中闪过一丝老辣，“我们要求观摩团必须在八月三十一日前抵达，全程观摩开营仪式和最初三天的比赛。”
“然后……‘顺便’参加我们九月三日在京城举行的‘全球末世应对高层论坛’。”
季子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让这些外国首脑和高级官员，亲眼见证数百万华国民众井然有序、斗志昂扬地投入一场模拟末世的宏大比武，亲眼看到那些只在清单上出现的装备在模拟战场上发挥出的威力，亲眼感受那种全民备战、上下同欲的氛围……
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震慑和宣传。
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有力。
“好。”季子然点头，“那我这边也需要做一些调整。”
她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操作着平板的林行之：“宝宝，最后一周，你需要做两件事。”
林行之立刻抬起头，小脸写满认真：“妈妈你说！”
“第一，制作一个覆盖所有参赛者的大数据模型。”
季子然调出参赛名单，“接入各营地的训练数据、体检报告、心理评估，结合比武规则，建立预测模型。”
“我要在比赛开始前，就能大致预测出哪些人、哪些队伍有黑马潜质，哪些项目可能出意外。”
“第二，设计制作参赛证。”
她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个概念图，“不是普通的证件。”
“要集成生命体征监测模块、简易定位功能，仅限赛场、成绩记录芯片，以及……与赛场内‘补给点’联动的积分兑换权限。”
林行之眼睛越来越亮：“就像游戏里的角色卡！可以实时看到自己的状态，记录比赛数据，还能用积分换东西！”
“对。”季子然微笑，“不过，‘补给点’不会轻易给他们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