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屏幕那头的乔济民和谷虚怀:“我有一个建议——为了最大程度模拟末世初期的资源匮乏,官方在比武开始时,只给每个参赛者发放2天的标准口粮和水,以及一把多功能柴刀。”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制式武器和装备。”
乔济民一愣:“只给柴刀?那‘自卫锋芒’项目怎么比?”
“赛场里不是没有武器和装备。”季子然解释,“相反,我们布置了很多。但需要他们自己去‘发现’和‘获取’。”
她调出八个赛区的模拟三维图:“每个赛区,我们都秘密布置了数量不等的‘资源点’。”
“里面可能有藏在废弃车辆里的枪械弹药,可能有隐蔽洞穴里的‘萤火’胶囊帐篷和‘胶囊时空静止仓储模块’,可能有被‘遗弃’的装有食物、水、衣物的储物箱,甚至可能有需要组装或修复的‘辅助工具’部件和武器装备。”
“但这些资源点不会标注在地图上。需要他们根据线索寻找,或者从其他队伍手中争夺。”
季子然的声音冷静,“这才是真实的末世——初始资源极度有限,后续补给需要冒险和竞争。”
“我们要考验的,不仅仅是战斗和生存技能,更是资源搜寻、情报分析、风险评估和战略决策的能力。”
谷虚怀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温室里练不出真正的生存者。”
“只给两天补给和一把柴刀……这个设定很残酷,但很可能最贴近大部分人末世初期面临的真实处境。”
乔济民也笑了:“好!就这么办!让那帮老外也看看,我们的老百姓是怎么从一把柴刀开始,在模拟的末世里杀出一条血路的!”
方案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国家机器高效运转。
八个大赛区的最终布置进入倒计时。巨大的赛场内,不仅地形被改造得更加复杂逼真,更重要的是,“春晖”气候模拟系统开始进行最后调试。
在总控室,技术人员正测试“极寒暴雪”模式。
短短十分钟内,赛场温度从十五度骤降到零下二十五度,鹅毛大雪凭空生成,能见度迅速降至不足十米。
模拟的寒风呼啸着穿过人工构建的冰裂隙和雪原。
“暴雨酸雨”模式启动。
倾盆大雨中夹杂着具有微弱腐蚀性的模拟酸雨,打在特制的测试材料上发出“滋滋”轻响。
洪水开始在地势低洼处汇聚。
“高温龙卷风”测试让人心惊胆战。
气温飙升到四十五度以上,干燥的热风卷起沙尘,而远处,模拟的小型龙卷风正在生成,缓缓移动。
在西南赛区,甚至测试了短暂的“辐射污染区”模拟——当然,是绝对无害的声光效果和虚拟提示,但那种压抑和不祥的氛围,足以让进入者精神紧绷。
每一个赛区,都像是一个微缩的、聚集了多种极端气候的末世沙盘。
与此同时,林行之的小脑袋几乎埋在了数据海洋里。
他调动白泽的庞大算力,构建着复杂的预测模型。
一个个参赛者的头像和资料在屏幕上飞过,旁边不断生成着预测曲线:体能潜力评估、心理抗压指数、团队协作倾向、特定项目优劣势……
而那张集成多功能的“砺锋参赛证”,也在石尉和纪诚的协助下迅速定型。
巴掌大小的黑色卡片,质感坚硬,边缘圆润。
正面是持证人的全息照片、姓名编号和所属赛区,背面则是细密的电路纹路。
内部集成了微型传感器、定位芯片和加密存储单元。
“妈妈,参赛证还有一个功能。”林行之献宝似的递过原型机,“我加了一个‘紧急求救’按钮。”
“如果参赛者生命体征严重恶化,或者主动按下按钮,赛场的救援系统会立刻锁定位置,派遣无人机或机器人前往。当然,按下按钮也意味着放弃比赛。”
季子然接过卡片,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很好。既要模拟残酷,也要保证底线安全。”
八月三十日,训练营最后一天。
结营仪式在各地同时举行。没有隆重的典礼,只有教官简短的总结和告别。
“这一个月,你们辛苦了。”北疆第一训练营,总教官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晒得黝黑却眼神锐利的面孔。
“你们学会了以前不会的技能,吃了以前没吃过的苦,也认识了可能是一辈子战友的兄弟姊妹。”
“明天,你们就要回到各自的生活。我知道,很多人心里不踏实,觉得回去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那我告诉你们,回去该干什么!”教官的声音陡然提高。
“第一,把家里该处理的财产处理好,该囤的物资囤好!”
“第二,把你们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教给你们的家人、邻居、朋友!”
“第三,保持联系!你们以社区、以小区、以楼栋为单位组成的队伍,不要散了!”
“最后,记住——”他深吸一口气,“九月一日,砺锋大比武!那是你们检验成果、争取未来的时候!也是国家需要你们展现这一个月淬火成果的时候!”
“都给我打起精神!别让这一个月白练了!”
“是!”震天的回应响彻营区。
结营仪式后,人们默默收拾行装,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拥抱,握手,拍肩。没有太多伤感的话语,但眼底都有化不开的凝重。
他们知道,这一别,可能很多人再难这样齐聚。
末世的气息,已经浓得无法忽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登上返程大巴时,各营地的广播再次响起。
不是告别,而是一条新的、重磅的通知。
“全体参训人员请注意!接上级最新通知:为有序应对可能出现的重大变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国家将于十月一日起,正式启动‘曙光计划’,组织民众分期分批向已建成的各级生存基地迁徙。”
广播里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自九月一日起,各地将开放生存基地信息查询和预登记系统。民众可自愿选择是否迁徙,以及选择目标基地。”
“国家承诺:所有进入官方生存基地的民众,将按‘按劳分配、贡献优先’原则,保障基本生存物资(食物、水、衣物、住所)的供给。”
“只要参与基地建设、生产、保卫等工作,即可获得相应贡献点,兑换生活所需。”
“九月整月,为自主准备期。请大家妥善处理个人事务,准备迁徙物资。具体安排详见后续下发指南。”
广播结束,营地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巨大的喧嚣爆发了。
“十月一号!真的……真的要进基地了!”
“按劳分配!太好了!有活干就有饭吃!”
“一个月准备时间……得赶紧回去把房子处理了,能卖就卖,卖不掉……唉。”
“还要囤东西!虽然基地说管基本生活,但多带点自己喜欢的总是好的!”
迷茫和恐慌,在这一刻被一个清晰明确的“下一步”冲淡了许多。
尽管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国家给出了一条看得见的路径。
有地方可去,有工作可做,有饭吃,有安全的集体。
这,在末世将至的阴影下,已经是最大的定心丸。
周小豆被李秀兰牵着,站在人群中。他仰头看着大人们脸上复杂的表情——有释然,有紧迫,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终于得到方向的踏实。
“秀兰阿姨,”他小声说,“我们比赛要加油。拿到好名次,就能去好的基地,就能更好地保护大家。”
李秀兰低头看着这个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用力握紧了他的小手:“嗯!我们一起加油!”
夕阳西下,大巴车陆续驶离训练营。
人们回头望去,那一片他们流了一个月汗水的营地,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一个时代,即将结束。
另一场更残酷的竞赛,即将开始。
而他们,已经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