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阿济格”这个名字对山西人来说,杀伤力可实在是太大了。
当年多尔衮命阿济格统领大军,从山西入境蒙古,奇袭陕北时,就将山西境内祸害的不轻。
顺治元年十月,阿济格率军进攻太原,城破后阿济格下令“屠城三日”,以致“死者枕藉,血流成渠”,太原城内军民死者超十万,钟楼、晋王府、诸官署衙门等建筑被焚毁殆尽;顺治二年,阿济格屠汾州、太古、平遥等城,清军“杀掠无遗,妇孺皆不免”。
阿济格还在山西实行“打粮”政策,其部沿途劫掠府库、民宅,太原府库储银百万两被清军洗劫一空,汾河沿岸的盐场、晋商票号无有幸免者。
种种暴行,以致范永斗、王登库等人闻之色变。这位爷可是真正的“活阎王”,他要是回山西了,那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遭殃!
但商人就是如此欺软怕硬,明明对阿济格又恨又怕,可偏偏畏惧对方的凶名,不敢动弹。在场众人,都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当场蔫了。就连范永斗也闭上了嘴巴,讷讷不敢言。
上首的姜镶看到这些人的表现后,愈发轻视,心中暗道:一群“孬货”!
轻视归轻视,其实姜镶自己心里也有些举棋不定。
阿济格率军入晋后,山西清军的兵力将暴增至六万余人。而自己手里只有大同镇万余人的兵力,而且还受到了太原总兵吴维华的掣肘,堪称是举步维艰呐。
姜镶端起茶盏,轻轻茗了一口茶,说道:“诸位,此事关乎千万人生死之大事,且容本帅从长计议。”
姜镶的话也没错,这么大件事,绝非这三言两语就能敲定的,于是范永斗等人互为约定攻守同盟、联络等事宜后,便各自起身告退。
众人走后,一阔脸环眼、身材魁梧的白袍将,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随后又一屁股坐在了刚刚范永斗坐过的梨花椅上。
“竖子不足与谋!大帅,要成事还是得靠额们自己才行!”,身为大同镇副将的王辅臣,此时杀气十足。
姜镶叹了一口气,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军头了,哪能不知道万事靠自己的道理,只是局势如此,又待如何?
“弼卿,咱们的力量终归太单薄了......”。
王辅臣,军中绰号“马鹞子”,又有“活吕布”之称,足可见其人之骁勇。他从来不怕恶仗、险仗,就怕没仗打!岂会惧那阿济格?
“您太高估阿济格的实力了,其部与明军在关中鏖战这么久,今又翻山越岭至山西,末将料定其已师老兵疲。咱们现在起事,正是以有备击无备之际呀,大帅!”
姜镶背着手在堂内踱步良久,显然是在考究其中利弊。
“弼卿,依汝之见,咱有几成胜算?”
王辅臣毫不犹豫的说道:“此战之关键,不在于胜,而在于“拖”!咱们只要能顺利拖到明军主力入晋,那清军自然必败无疑!”
姜镶听完却十分犹疑,他也知道明军一定会入晋,可何时来却是个大问题。
“明军如今势如破竹,徐州、开封、洛阳等重镇已经全部被攻取,若是他们调集主力去打河北、山东,那咱们在山西不成了孤军奋战吗?”
“大帅,您糊涂啊!明军何止中原有,关中那里不也有嘛!”
姜镶听完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王辅臣得意的点了点头......
山西古称河东,自古以来便有“表里山河”的美誉。山川南北走向如同沟壑一般,连纵不绝,如“川”字一样的地形。山西又地处北方腰背之地,历来都是北方东西两侧势力攻防的核心位置。对于当今的清廷来说,守住山西,就是守住北直隶的西大门,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在关东抢掠了大量财货的阿济格大军,在山道上压出了深深的车辙轨迹,这也使得清军比预定计划超期了十天,才进入平阳府境内。要是还不到平阳,估计士卒们都要饿肚子了。也得亏是山西巡抚祝世昌提前筹集了一批粮草接应大军,不然这三万余清军又要将平阳给霍霍一顿了。
晚秋初冬时节,平阳城前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气,弥天的尘土让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光雾。北风刮在佟养甲的脸上,冰冷刺骨。更让他冰冷的是山西民众对清军的态度。
一路走来,百姓们见清军官将如遇恶鬼猛虎一般,唯恐避之不及。佟养甲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深知一个政权的存亡得失,最终还是取决于民众对其拥护与否,而眼下看来,大清朝的人心已经失了十有八九了,至少在山西是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打马紧跟上了前面那么爷。
平阳城门大开,祝世昌领着一众山西文武官将沿途迎接。
阿济格贵为英亲王,佟养甲也是皇亲国戚,虽说此行乃“掩败回撤”,但也不是祝世昌等山西官员们能得罪的起的人物,众官儿卑躬屈膝,一个个谄媚至极。
阿济格还是那般桀骜,他才不管那些草民的死活。什么人心,什么拥护,在他眼里都是个屁!武夫们只信奉武力至上原则!
他手提马鞭指着祝世昌急色道:“本王一路未近女色,汝速送十个绝色佳人至吾军中急用!”
还没来得及客套一番的祝世昌顿时老脸一黑,堂堂一封疆大吏竟当众成了龟公......但巡抚大人又无胆拒绝,只好吱吱唔唔的勉强应了。
这让阿济格很是满意,还想破天荒的勉励下这位祝大人,就在这时,数骑卷起一窜黄土,从驿道上飞奔而来。
及至近前,一员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倒抱拳道:“禀众位上官,太原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