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霸没有生气。
他对焰鸣招了招手:“大主教!你过来看。”
焰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沙盘前,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震颤。
辛霸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只要攻陷落银城,我们的武统大业,就可以奠基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派几个顶尖高手潜到落银城去——”
“行不通!”
焰鸣直接打断,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一下,
“谷烟穗必定是个圈套,没必要往里跳。你另外想办法。”
辛霸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你别急,老伙计。”他对焰鸣用了平辈间的称呼,“听我说——”
他的手指落在落银城上:
“这个圈套,我料定是褚英传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算计我,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焰鸣的耳朵竖了起来。
辛霸从沙盘边缘取出两个标记,一绿一红。
绿色代表“虚”和“弱”,红色代表“实”与“强”。
他将绿色的标记放在落银城的某处。
“落银城里最精锐的人手和防卫,一定是从王宫里抽调出来的。因此,我会将人手分成两批。”
他抬起头:“一批去抢劫谷烟穗。”
然后,他缓缓举起红色的标记,用力插在落银城的王宫之上。
焰鸣的双眼骤然放光,瞳孔兴奋地扩张。
“避实就虚,声东击西!”
辛霸点头。
“褚英传料定:
只要我派人去抢谷烟穗,就等于向云胜天证实——我在用尽千方百计控制云豹族,要他们永远当狮灵族的傀儡。
然后他就可以拿着这个‘证据’,去说服云胜天,撕毁与我们的盟约,转而支持他们的熊、狼盟军。”
他看着焰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派出更强的人手,去刺杀疏于防范的——”
说到这里,辛霸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狼国的位置:
“狼国太子。”
焰鸣的眼睛越发明亮,鬃毛因为兴奋而微微炸起。
它接着辛霸的话往下说:
“妙计!云胜天所忌者,不外乎是镇守狼国北面的符家军。而符家军上下,全是狼国太子的党羽。”
它声音越来越快:
“只要刺死一直在负责狼国北境防务的太子,不仅能动摇狼国北面的防御,还能摧毁狼国的根基——”
他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只要太子遇害,这个黑锅,自然就由这个圈套的设计者——褚英传来背。
这样一来,用不着我们动手,这个眼中钉就这么拔掉了。”
他看着辛霸,一字一顿:“好一招绝妙的‘借刀杀人’之计。”
辛霸胸有成竹地笑了。
“褚英传以缚灵结界为饵,打算诱我入局。他企图让云胜天看到我用心之肮脏,再乘机拉拢云豹族来对付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我,就顺着他的意思,给云胜天制造一个机会——
让他率先攻入落银城;由他来激活写在我们盟约之中,那二分天下的誓言!”
他抬起头,看着焰鸣:“我让云胜天看看——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还能不能压制住自己的欲望和野心!”
话锋一转:“若你是云胜天,在缚灵结界和手握二分天下主动权之间,你会怎样选?”
焰鸣沉默了一瞬。
他垂下头,很自然地代入云胜天的角色进行思考。
作为圣灵教会的大主教,他对各族王者的心态,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
“当然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爪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兽灵文明伊始时,云豹族的元祖捷迦与我们的祖灵神曾有约定——奉先完成‘神圣使命’者为尊。”
他看着辛霸:
“若云胜天有机会在这场战争中捷足先登,则意味着——他和他的族人,有机会率先完成‘神圣使命’。”
辛霸只笑不语。
焰鸣最了解他。
它的眉头皱了起来,耳朵重新压平:
“可真要如此……我们狮灵一族岂非是将胜利果实拱手让人?
我们动用了举国之兵,战至今日,最后却不能完成‘武统北地’的霸业……岂不是白费心机?”
辛霸淡淡道:“我从来不做白费心机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武统北地’并不会因为云豹人先入落银城而改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我的计策还有一重保险。”
焰鸣看着他。
辛霸一字一顿:“若不能成功刺死狼国太子,我就让潜入落银城里的所有力量结集一起,将谷烟穗刺死。”
焰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若是这样,不等于直接将云豹族推给敌人所用?
这算什么保险?
这简直是最后气急败坏时的昏招!”
“呵呵呵呵……”
辛霸又笑了,表脸变得有些狂妄。
他的笑声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鸷。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敲在那个让阎嵩失利致残的敌方阵地上。
“你大概忘记了——”
他抬起头,看着焰鸣,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
“敌人的阵型之中,不止谷烟穗一个人与缚灵结界有关联。”
焰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位置——盟军防线的最前沿。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郎饮雪。
那个与谷烟穗一样,拥有缚灵结界力量天赋的女人。
那个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灵核刚刚经历过异变的女人。
焰鸣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谜底终于全部揭晓”的表情。
他的耳朵重新竖起,瞳孔收缩成一条锐利的细线。
“没错,没错!”
它的声线几乎在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个狼灵小公主——饮雪;是一个拥有更纯粹、更天然的缚灵结界能力的人。
杀了谷烟穗,抓住饮雪,那么云豹人心心念的缚灵结界能力,仍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我们仍旧牵着云胜天和云豹放的鼻子!”
他看着辛霸,眼中满是惊叹:
“你这一计,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褚英传再聪明,估计也想不到这一层关系——”
辛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想得到或是想不到这一层,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焰鸣不禁问道,“那你……在考虑什么事情?”
辛霸凝视着沙盘上的落银城模型,似乎不愿意放过那个地方里的任何细节。
那个小小的模型,被辛霸故意伸出手掌,挡住了灯光,笼罩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之中。
“我在考虑,不能让褚英传……再从我的连环计策中,逃脱。”
辛霸的声音又开始变得好听起来,这是他完全恢复自信的一贯表现。
“小杂种!”辛霸的双瞳里,好像映出了褚英传的样子。
他对着假想中的宿命之敌宣战:“你猜猜看,我们会在什么地方,再次相遇?是在落银城,还是在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