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传从前线帅帐离开之后,策马飞驰,方向直指落银城。
原路返回经过第二道防线阵地时,那些临时搭建、四处安插的简陋灵能塔,正泛着淡淡的符文灵光。
那光芒时强时弱,与呼吸的节奏几乎一致——这是兽灵术士运用结界能力、主动强化区域防御的表现。
“饮雪……”
褚英传眉头轻凝,喃喃自语。
爱人即使重伤卧床,仍在用有限的力量守护这道防线。
她是在义无反顾地执行自己的战略方针,从不怀疑,从不退缩。
想到这里,褚英传鼻腔内的酸意越来越重。
“驾!”
他用力拉了一下缰绳,改变了方向,朝着阵地后方那座有卫兵把守的临时城寨狂奔而去。
让他牵挂的人,就在那里。
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洞开,明亮的光芒从中涌出,迎接来客。
守军认出了马背上那道身影,立即敬礼,站列整齐,让出通向深处的道路。
褚英传打量了一下城寨的守备和布置,心中对这座临时军事基地的构建者佩服不已。
“我离开这里时,只有一个临时医务所。你们这么快就能围绕医务所建成城寨,了不起!”
守卫恭敬回应:
“回大人的话!您走之后,二殿下就召集了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齐心协力建设,大约在一个时辰前完成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队列远处传来:“这城寨是从你那些‘要塞工程图’里脱胎出来的!”
褚英传定睛一看——郎天杰正从远处慢慢走来,脸上尽是疲惫不堪的神色。
显然,为了打造这座城寨,他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心血。
“二哥!”褚英传连忙行礼。
“浑身是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郎天杰故意阴阳怪气地吐槽,
“你夸城寨建得好,还不是在夸你自己!哼!”
褚英传深知对方的性子,这是在故意挖苦他来寻乐子。
褚英传连忙赔笑:“这都是二哥的功劳,小弟不敢居功!”
他话锋一转:“公主呢?她伤势是否有所好转?”
“公主?呵呵!”
郎天杰一脸戏谑,
“饮雪是我的小妹,你的老婆!干嘛公主前公主后的,叫得客客气气?”
褚英传只得夹着尾巴傻笑,不敢跟这位王子殿下争口舌之利。
郎天杰往城寨深处一指:“她好着呢,在里头,进去吧!”
“谢谢二哥!”
褚英传拔腿就跑,头也不回。身后郎天杰督促守卫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经过几处拐弯,来到了饮雪养伤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没有守卫,安静得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院子里只有一间房,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门前站定,正要抬手轻叩,却忽然停住。
“小雪?你在里头吗?”
过了几秒,里头才有回应:“你回来了?进来吧。”
褚英传心头一慌——这是馨馨姐的声音!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不小心亲到她脸颊的画面,心脏怦怦乱跳。
他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屋内点着几盏灵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饮雪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唇纹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痂,头发散落在枕上,乌黑如瀑,衬得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
但她还是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到他的一瞬,亮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可惜床榻上不止一人。
义姐馨馨坐在床榻边上,一只手与饮雪交握,另一只手正给她擦拭额头的细汗。
看到褚英传进来,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碰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褚英传的心突然揪紧,低下头去。
少年的脸庞悄悄泛上尴尬的红晕。
那个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紫色的半透明睡衣,
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自己那个“不守规矩的地方”,
还有嘴唇挨中她脸颊时的触感……
过分了。
褚英传拼命制止自己胡思乱想。
馨馨明明看出了男人的窘迫,却只是呵呵一笑,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聊。”她松开握着妹妹的手。
接着,她又不放心地转身,再次为美人擦拭了一下额头冒出汗珠的额头,最后特别关切地叮嘱,
“可别聊得太久了!你现在还很虚弱。”
“嗯~知道了!”饮雪轻轻点头。
馨馨向门口走去,经过褚英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照顾好她,别让她太累。”
褚英传如奉圣旨,连忙应是。
馨馨推门而出,将空间留给这对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夫妻。
屋内安静下来。
灵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
一个高大,一个纤细,靠得很近,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床榻上的饮雪。
他想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想把她揽进怀里,想说“我回来了”——但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饮雪看着他。
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战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眼睛里布满血丝。
她的心隐隐发痛,鼻子一酸,忽然有点想哭。
最后,她努力将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吧。”
“是!”
他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艰难地挪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坐到饮雪身边。
饮雪盯着他的眼睛,他竟然闪躲,如同害怕受到惩罚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怪异,怪异得让她也受到了感染,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明明准备了那么多话,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很想问他——有没有受伤,
很想问他——吃过东西没有,
很想问他——还走不走,
最后还想问他——你……有没有想我……
不料此刻,所有的问话,都堵在喉咙里,根本汇编不出半个字;
这些准备了好久的问候,现在,只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褚英传听到那声叹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