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谭伟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洪飞先开了口:
“你怎么看?”
“太急了。”
君凌淡淡道,
“谭伟要是真的是赵虎的保护伞,不会蠢到把关系摆得这么明显。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得这么高。这更像是…… 有人故意把他推出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洪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我也这么觉得。谭伟这人,看着冲动莽撞,可仔细想想,他从区县上来,踩过多少坑,要是真的这么蠢,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说不定,我们都看走眼了。”
“赵虎跑了,幕后的人急着撇清关系,扔谭伟出来挡枪。可谭伟未必就甘心当这个弃子。”
君凌指尖划过举报材料,
“说不定,他还想借着我们的手,反咬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原本以为只是涉黑案加保护伞,现在看来,本土派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谭伟藏得这么深,这趟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浑。
“那就按兵不动。”
洪飞做出决定,
“纪委那边正常走核实流程,不用太深入,做做样子就行。我们倒要看看,谭伟接下来会干什么,藏在他背后的那条老狐狸,还能不能坐得住。”
君凌微微颔首。
从市委办公室出来,谭伟脸上的委屈与愤懑还没完全褪去,坐进车里的瞬间,眼底却只剩一片冰凉的算计。
司机刚要发动车子,他淡淡开口:
“先不回家,绕去老胡同。”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处偏僻的合院门口,他的贴身心腹早已等在里面。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谭伟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极低:
“赵虎的事,按计划走。分三步。”
心腹屏息听着。
“第一步,给老爷子那边递话。”
谭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说赵虎逃出去之后,到处找人托关系,想跟警方做交易,手里攥着老爷子这些年的转账记录和录音,打算拿这个换减刑。记住,话别从我们嘴里说出去,找赵虎以前的对头传,传得越真越好。”
他太了解那位老爷子了 —— 生性多疑,心狠手辣。
本来就有灭口的心思,只要听到赵虎要反水,只会下手更快更狠,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第二步,给公安那边漏点线索。”
谭伟顿了顿,
“有人给我汇报了赵虎的行踪,找个无关的公用号,给李娜的专案组匿名举报,说赵虎藏在邻市的废弃建材市场。不用太准,给个大致范围就行,让他们慢慢摸过去,刚好能撞上老爷子派去的人。”
心腹一愣:
“谭市长,这…… 两边撞上了,赵虎不就死定了?”
“死不了。”
谭伟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赵虎混了二十年,没点保命的本事早死了。老爷子的人要杀他,警方要抓他,前后堵死,他才会明白 —— 只有落在警察手里,才能活。”
这才是他的核心目的:
不是要赵虎死,是要赵虎走投无路,主动投降警方。
赵虎活着,才能咬出老爷子;
赵虎死了,所有的账就都成了死账,老爷子照样高枕无忧。
“第三步,等两边都动起来,给赵虎递个信。”
谭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慢慢打着,火苗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就说老爷子派的杀手已经到了,警方也布了网,他现在只有两条路 —— 要么被杀手打死,要么投降警方,拿手里的证据换条命。送信的人要干净,别跟我们扯上半点关系。”
心腹听完,后背隐隐发凉。
他跟着谭伟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这位领导只是脾气急、野心大,没想到心思深到这个地步。
这三步下来,老爷子被架着不得不灭口,赵虎被逼着不得不自首,警方被牵着鼻子往前查,而谭伟自己,从头到尾都站在岸上,半分泥水都沾不上。
说白了,就是借警方的刀,杀老爷子的局;
再借老爷子的刀,逼赵虎反水。
最后坐收渔利的,只有他。
“放心,查不到我们头上。”
谭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所有线都绕了三层,就算查到根,也只会查到老爷子的仇家身上。你只管去办,办干净点。”
心腹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谭伟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市委大楼的方向,嘴角缓缓上扬。
老爷子压了他这么多年,把他当枪使,当弃子丢,也该算算账了。
洪飞和君凌想查保护伞,正好,他就把保护伞亲手送到他们面前。
等老爷子倒了,本土派群龙无首,洪飞又需要人稳住局面,到时候,J 城本土派系的话事人,只能是他谭伟。
至于赵虎?
一个涉黑的混混,就算检举立功,后半辈子也得在牢里过,翻不起什么浪。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棋子,却不知道,他早已经悄悄摸到了棋盘边上,准备掀桌了。
邻市城郊的废弃建材仓库里,赵虎正啃着干硬的面包,手里把玩着那枚小小的 U 盘。
逃出来三天了,他换了四个藏身点,不敢用手机,不敢接触熟人,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本以为躲个十天半个月,等风头松点,就能想办法偷渡出境,可从昨天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 有尾巴跟着他。
不是警察。
警察办案讲规矩,不会半夜摸进他藏身的地方,上来就下死手。
昨晚他在小旅馆过夜,半夜听见走廊有动静,从猫眼往外看,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贴着墙根走,手都揣在怀里,眼神像狼一样。
他当机立断翻窗户跑了,连行李都没敢拿。
“老东西,真敢赶尽杀绝。”
赵虎啐了一口,眼里满是戾气,又带着一丝后怕。
他跟了老爷子快二十年,替他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没想到到头来,第一个要他命的就是这位主子。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赵虎瞬间绷紧了神经,抄起墙角的铁棍,贴着墙根往后门挪。
他刚摸到后门的锁,就听见前门 “哐当” 一声被踹开,两道黑影冲了进来,低声喝:
“出来!别躲了!”
是老爷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