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医院病房里。
慕幽笛的手指动了动,眼皮也微微动了动,她似乎在用尽全力想要苏醒过来。
过了好一阵,她像是冲破了什么阻碍,最终慢慢睁开眼睛。
一旁正在替她打针的护士见了,微微一笑,道:“你醒了。”
慕幽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声音,她费劲地想看向说话的人。
由于慕幽笛受的是腰伤,需要趴着养伤,护士赶紧阻止她:“别动,你腰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慕幽笛闻言,果然不再动弹。这时,她也终于感觉到腰部传来的疼痛感。
她紧蹙着眉头,观察周围环境,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和建材混合的气味。
她沙哑着声音,问道:“我......我在医院?”
护士点点头,“对,你现在在仁爱医院里疗伤。”
慕幽笛想了想,又问道:“是谁......谁送我来医院?”
护士看一眼病房门口站着的几个看守人员,犹豫了一下,说:“是岛田少爷的人送你来医院,幸好送来得及时才抢救成功,不然......”
护士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他救了我?”
听到是岛田雄义的人救了自己,慕幽笛觉得不可思议,岛田雄义恨不得她死,怎么会救她?
慕幽笛问护士:“岛田雄义人呢?”
护士摇摇头,“不知道。”
慕幽笛也不为难护士,只说了声“谢谢”。
护士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转动身体,以免伤口再次裂开,说完,她就推着医疗车开门出去了。
慕幽笛这时才注意到病房门口竟然守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见护士出去,探头往病房内瞄一眼,见慕幽笛已经苏醒,询问护士慕幽笛的病情后,就把门关上。
而在关门的一刹那,就在几个看守人的身后,另一个男人也悄悄瞥了一眼病房,那身影一晃而过,慕幽笛没看清,但总觉得那个人似曾相识。
慕幽笛一时想不起来,索性就不再想,若是想要对她不利的人,迟早会见面。
她看着大门玻璃上透出的身影,心想,门口看守的人,应该是岛田雄义安排来监视她的人,如今自己腰伤未愈,那么多人看守,自己逃无可逃,不如就安心养伤,等伤好之后再打算。
安静的病房里,慕幽笛睁着眼睛,趴在床上睡不着。
腰间隐隐作痛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酒窖里发生的一切。她慢慢回忆起酒会那天发生的事,盯着床头渐渐出神。
她无法原谅自己竟然开枪杀了宴霜,虽然不知道宴霜现在情况如何,但想来不死也重伤。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杀手和潘部长造成的,这个仇她慕幽笛记下了。
她眼神闪过一丝凌厉。
不论如何,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去找那两个人报仇,将他们加诸在她和宴霜身上的伤变本加厉还回去。
刚才注射的药水渐渐起效,慕幽笛眼前一阵恍惚,渐渐地,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距离慕幽笛病房不远处,一个男人手上拿着一袋药,走到一个女人面前。
两人看似来看病取药的两夫妻,并没有引起几个看守人的注意。
如果慕幽笛见到两人的话会很惊讶,因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胜和秦萧。
两人被京子委派来医院调查岛田雄义救治的那个士兵的身份。
他们在医院里打探了几天,才从一个护士口中套出一些消息。
护士说岛田雄义确实让医生抢救一个士兵,但那个人是个女人,当时受伤严重,幸好抢救及时,才保住性命,但伤患一直昏迷不醒,只能在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伤情。
林胜和秦萧跑到重症监护室,才发现那里被层层看守,简直密不透风,他们没办法打听出更多消息。
直到慕幽笛伤情稳定,被转移到普通病房治疗,林胜和秦萧这才得以有机会继续打探消息。
秦萧问林胜:“看清楚了吗?那个女人是谁?”
林胜迟疑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道:“像是......像是上原梅香。”
秦萧诧异道:“上原梅香?怎么会是她?”
这个名字,他们去到上海后一直听别人提及,他们在岛田雄义的酒会上也见过一次。
不过,自从传言上原梅香搞砸了岛田雄义的酒会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很多人以为她被岛田雄义杀了。
几个月前,上原家的枪杀案,死伤几十人,还登上了上海各大报纸头版,但上原梅香一直没有现身,也间接验证了大家对上原梅香被杀的猜测。
没想到,上原梅香不但没死,还出现在武汉,更甚者,她还被岛田雄义救下。
林胜和秦萧有些看不懂岛田雄义此举的目的。他不是应该恨透了搞砸酒会的上原梅香?为什么还要救她?
此时,两人更想知道那天在中村酒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酒庄里到处都是血迹和弹壳,还有厂房里和后门处一具具尸体被警察运走,那场面让两个曾经跟在胡玲娜身边,也算见多识广的间谍都胆寒。
他们想,报纸报道的内容不及整个事件的十分之一。
若不是消息被及时封锁,恐怕整个武汉都被这场杀戮惊动。
秦萧余光看向慕幽笛的病房,那里守卫森严,没办法进一步确认。她和林胜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两人决定先回去向京子复命。
长宁饭店顶楼。
京子暂住在宴淩曾经住过的顶级套房里,等待中村的酒庄重新装修好,她就搬过去。
林胜和秦萧从医院返回饭店,来到京子的房间,向她汇报调查情况。
京子听到两人说那个士兵是上原梅香的时候,神情微微一顿,“怎么是她?”
不同于林胜和秦萧,京子心里很清楚上原梅香其实就是慕幽笛。
她曾经调查过上原梅香的资料,而且上原家的枪杀案,牵出一桩三十年前替身潜伏在领事馆的惊天大案,轰动整个日本间谍圈。
由此,京子也调查出上原広宪和慕幽笛的真实身份。
京子对于岛田雄义救治慕幽笛的举动一点都不惊讶,甚至在她意料之中。
当初如果不是岛田雄义迷恋慕幽笛让她嫉妒,她不会让中村找人暗杀慕幽笛。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她跟岛田雄义势如水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秦萧见京子的脸色变来变去,一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试着问道:“京子殿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京子想了一下,说:“你们找人盯着她就行,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扳倒岛田雄义。”
两人立刻恭敬地答道:“是。”
林胜和秦萧离开饭店后,京子端着一杯茶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微微低头,看到大楼底下的汉口大街小巷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里地大物博,生机勃勃。
自从参与管理特高课的事务,她了解到了许多政治内情,也开始对这片土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再想返回日本的事。
野心和权力这两样东西一旦拥有,就很难轻易放弃,何况京子这样的政治棋子,突然被赋予一些特殊权力后,野心越来越膨胀。如今,她只想着如何报复岛田雄义当初的羞辱,想着如何利用手中的权力在这里建功,摆脱宫廷花瓶和政治棋子的身份,把所有轻视她的人踩在脚下。
岛田雄义刚从酒庄回到房间,就听到手下向他汇报慕幽笛已经苏醒。
他呲笑一声,“这女人真是命大。”他还以为她熬不过危险期,没想到才短短一周就苏醒了。
他现在全身心扑在电报站的修复工作和酒庄的争夺上,无暇顾及慕幽笛的事,于是对手下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嘱咐手下盯着慕幽笛,别让她跑了。
慕幽笛的能耐他深有体会,如果不看紧,说不定哪天她就偷偷溜走了。
岛田雄义忽然想起什么,问手下:“京子那女人有什么动静吗?”
手下答道:“她暗中联络了汪先生,但似乎汪先生还没有回复她。”
京子联络汪先生?她以什么身份跟汪先生合作?
岛田雄义沉思片刻,觉得中村和汪先生的合作或许不仅限于电报站,肯定还有其他合作,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他吩咐道:“去打听清楚中村和汪先生到底有哪些合作,还有,多派些人手去盯着京子,那女人现在上蹿下跳,肯定有其他目的。”
手下点点头,快步离开。
岛田雄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以及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边际线,他心想,比起本国的国土,中国数百万公里的巨大国土面积让他垂涎不已。
他忽然想起中村在酒会时说的话‘为东亚共荣的伟大事业竭尽全力’。他的眼神闪了闪,忽然脑中闪过一丝了悟。
曾经,他以为对这片土地进行军事扩张就能达到预期目的,圆满完成父亲和内阁的任务,但中村的话点醒了他,或许以‘东亚共荣’作为切入点,循序渐进地给这里的当局者和百姓灌输‘共荣’的观念,比强行入侵他们,激起他们产生反弹情绪的效果更好一些。
岛田雄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来,自己要好好琢磨出一套契合‘东亚共荣’口号的‘柔性’方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