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
慕幽笛的伤势已经得到控制,可以在病房内走动,或是到外面晒晒太阳。
不过她每次出去,身后都跟着一群人,惹得其他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受不了那样的‘瞩目’,只能回病房里扶着腰无聊地踱来踱去,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运动。
岛田雄义一直没有现身,慕幽笛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他恨她,大不了见死不救或一枪毙了她,可是他竟然救了她,又派人盯着她,这样的行为实在令她困惑不已。
况且慕幽笛现在急着打听宴霜的消息,想知道他到底伤势有多重,结果门口站着几个看门人,窗外还站着几个守窗人,周围的看守增加了一倍,或许岛田雄义已经预判到了她的行动,所以加派人手盯着她,以防她伤好就偷偷溜走。
不得不说,岛田雄义很了解慕幽笛。她此时此刻确实在琢磨着如何逃出去。
慕幽笛的刀枪武器已经被岛田雄义的人没收,如今,她只能赤手空拳对付那些全副武装的看守。
胜算倒是有,但不可避免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慕幽笛觉得这样做不划算。
她曾经想过敲晕护士,假扮护士混出去,但岛田雄义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每个进来换药检查的医生和护士,出去都要摘下口罩,验明正身后才允许离开。
岛田雄义几乎堵住了她所有的出路,这是慕幽笛没有想到的。
她一直找不到一个妥善的逃走办法,思来想去,只能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而与此同时。
人民医院的病房里,宴霜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子弹没有引起伤口感染,他的伤口愈合得比较快,医生建议他痊愈后再出院,但宴霜已经等不及了。除了生意上的事,慕幽笛的消息也是他急于出院的原因之一。
他派出两个手下去其他医院寻找慕幽笛,但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宴霜怀疑四哥在从中作梗,阻止他打听慕幽笛的情况,可宴淩越是阻止,宴霜越是担心慕幽笛。
这段时间四哥一直没有出现,宴霜知道,他肯定在忙着生意上的事。
他临时决定出院,宴淩虽然没有现身,却派了一个手下开车来接他出院。
宴霜看着眼前的轿车,据宴淩的手下说,四哥已经替他退了长宁饭店的套房,让他搬到四哥购置的房子里一起住。
对于宴淩的先斩后奏,宴霜心中涌起一股不快。而且宴淩剥夺了他继续接洽生意的权力,这也让他和宴淩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宴霜忽然明白,别人给予的权力并不稳固,也不属于自己,很容易被抢走,就像一座空中楼阁,一旦被收回去,如同被釜底抽薪,一朝努力全部化为虚无。
前段时间他有多风光,如今他就有多落魄。
他想,要想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力,只能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不管怎样,自己都要拥有足够的实力,不然,护不住自己,更保护不了慕幽笛。
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条路,就要做好献祭自己良知的准备。
虽然他有心机有手段,可宴淩始终像个甩不掉的影子站在他的背后。
他接触周宏儒王钦海等人,用尽全力促成他们与各国航运和商贸,这些人虽然赞赏他的功劳,却张口闭口‘不愧是四爷的弟弟’,仿佛他的努力全部得益于宴淩。
只要他的背后站着宴淩,他的所有成绩都会归功于他的身份,而不是他的能力。
接触多了,宴霜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根基浅,功绩少,他们看不上眼,明知道自己融不进他们的圈子,宴霜也不强求。
他虽然有些小聪明小手段,可根基不稳,如今权力被回收,他也看清了现实,如果没有真正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他还是会一次次被宴淩重新打回原形。
轿车在鼎沸的人潮车流中穿行,车内,光影流转,映着宴霜那张心事重重的脸。
宴霜坐在车里,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忽然,嘀嘀嘀的鸣笛声将宴霜的心思拉了回来。
车头缓缓调转,驶入前方一条幽深寂静的窄巷,刚才的喧闹声渐渐消失。
宴霜摇下车窗,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淡淡说道:“四哥新购置的房子就在这里?”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宴霜,笑着点点头,“是的,六爷,您的房间,四爷已经准备好。”
宴霜垂下眼,“嗯”了一声。
不多时,司机将宴霜送到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口,回头说道:“六爷,到了。”
宴霜看一眼窗外的白色小楼,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打开车门下车。
这时,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六爷,欢迎回家。”
宴霜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上海公寓的女管家。
女管家答道:“四爷让我来武汉照顾您。”
闻言,宴霜微微眯起眼睛。四哥的打算他再清楚不过,他是想利用这个女人来替代慕幽笛。
不过,四哥显然打错算盘了,没人能替代慕幽笛在他心中的位置。
女管家上下打量宴霜,轻声问道:“六爷,您的伤......”
“不要紧。”宴霜淡淡说道:“四哥在家吗?”
女管家摇摇头,“四爷出门了,吩咐我在家等您。”
说着,她恭敬地想要接过宴霜手里的行李。
宴霜躲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女管家脸上微微失落,转身走进去。
宴霜跟着女管家走进大门。
忽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轿车,发现轿车已经离开,他知道,司机这是去向四哥汇报情况。
走进小楼,宴霜闻到一股幽幽的木头香气,他环视室内的装潢和摆设,纯粹高档木质装潢。不同于上海的洋楼风格,这栋小楼偏古典风,看得出来,小楼的前主人是位很有品味有身份的人。
看到这,宴霜心中疑惑,难道四哥打算在武汉长住?他不回上海了吗?
在中村酒会上,宴霜能看得出来,四哥和岛田雄义的关系越来越僵。很难说四哥是不是在逃避岛田雄义打压,因而躲到武汉。
那么四哥急于结交的势力,以及能让岛田雄义忌惮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武汉地头蛇——汪先生。
想要结交汪先生,一般的筹码他肯定看不上眼,但据他观察,郭助理与四哥的关系十分融洽,四哥给出的筹码肯定不简单。或许,四哥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价值,值得汪先生另眼相看。
他以前没有深究四哥的实力和背景,如今看来,似乎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宴霜眼神闪了闪,将心思压下眼底,跟着女管家上楼。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宴淩卧室的隔壁。
女管家打开房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宴霜拎着行李走了进去。
女管家也跟着进去。
宴霜回头看她,淡淡地说道:“你去忙吧,不用跟着我。”
女管家表情有些为难,说:“四爷让我专门来照顾你,其他的事不需要我插手。”
宴霜不耐烦道:“那你去休息吧。”
女管家咬咬下唇,不情不愿地离开。
宴霜看着关上的房门,面色微微一沉。
他不需要不忠诚于自己的女人。这个女人是四哥安排来伺候他的人,他并不信任。
他将行李放在地上,看到屋里已经码放着从饭店套房里搬过来的几个行李箱子,他连忙打开查看,果然看到里面的照片和相机的位置被人移动过,他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宴霜将自己和慕幽笛的合影重新放进箱子底下藏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相机,放在桌上检查是否完好。
这是慕幽笛给他买的第一份礼物,他很珍惜。
检查完没有任何损坏,他微微松一口气。
接着,他再次皱起眉头,如今,慕幽笛下落不明,他的手下受制于四哥,他要如何打听慕幽笛的消息?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那就是李探长。
或许李探长有办法找到慕幽笛也说不定。
想到这,宴霜顾不得休息,急匆匆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