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剑法，已经摸到了“意”的边缘。
但三只五级虫族的围攻太过紧凑。它们不是无脑的野兽，铁甲巨虫有着极高的战斗本能，三虫之间的交替攻击几乎不留间隙。苏银月一剑引偏正面之敌，第二只的毒刺已从肋下刺来，她侧身之际，第三只的骨锷已经扫向她的后路。
三线齐攻，退路被封。
苏银月的剑在极窄的空间里折返，强行切开第二只虫族的毒刺，但她自己被第三只虫族的骨锷扫中了左肩。衣物撕裂，血花飞溅，她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就在这失衡的瞬间，第一只铁甲巨虫已经重新调整姿态，张开口器中的骨刺，直取她的咽喉。
她眼中剑光一凝，没有退。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暴射而出，带着低沉的破空声，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砸入战圈。右拳绷紧如铁，拳风将空气压缩到极致，在触及铁甲巨虫胸甲的瞬间轰然释放。
“轰！”
那只铁甲巨虫被一拳砸得侧飞出去，六足在空中无助地划动，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洞壁上，甲壳崩碎，体液喷溅。它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苏银月只觉身旁风压骤起，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她与第二只铁甲巨虫之间。
“别停下。”江辰声音平静。
苏银月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整个人已随剑而出。她与江辰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配合却如行云流水。江辰负责正面硬撼，以崩山肘和龙虎锻骨拳的刚猛拳劲将虫族的攻势打散，让它们始终无法形成合围；苏银月则游走于他拳风的外围，以那柄极薄的剑不断收割虫族的要害。
江辰一拳轰开第二只铁甲巨虫的背甲，它痛嘶着转过身去，未及反击，苏银月的剑已经没入甲壳接缝，直透心脏。
第三只虫族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江辰追上半步，拳出如龙，正中它的腹部软节。苏银月同时斜踏两步，剑光一闪，将其头颅齐颈斩落。
战斗结束得极快，比江辰孤身独战一只时快了一倍不止。
虫尸倒地，灰尘散尽。
苏银月收剑入鞘，捂了捂左肩的伤口，转头看向江辰。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人。北区的少年，身上没有名贵的装备，脚下也没有显赫的师承。但他的拳，太快也太重了，而且收发之间带着一种极深的老辣，像在人世里磨了千百遍才有的火候。
“你很强。”苏银月的声音清冷如泉，“但你的拳法不完整。”
江辰心中微动。
他的表情没有显露半分，只静静看着对方，等她说完。
“龙虎锻骨拳，九重二十四式，你练到第七重。”苏银月的目光从他的肩背扫到拳面，如一把尺子般量过他每一寸骨骼，“但你的第七重并不圆满。发劲时龙虎未合，筋骨之间有空隙。你之所以能与这些虫族硬撼，靠的是肉身强度和战斗意识，不是拳法本身。”
她的话字字锋锐，却句句在理。
江辰沉默片刻。龙虎锻骨拳是造化玉碟推演出的功法，他自认修得扎实，但苏银月只凭一场战斗便看出了他发力中的破绽。这份眼力，在他见过的人中独一无二。
“你练过这门拳？”江辰问。
“没有。”苏银月摇头，“剑武相通。你的拳骨里藏着剑法，发力方式像握剑的人。”
江辰眼神一动。
她说得没错。他前世本是剑道通圣的至强者，即便肉身换了、修为散尽，刻在灵魂深处的握剑本能依然会影响他每一次发力。这种影响极细微，微到他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
而苏银月看出来了。
“北辰。”她忽然叫出他的代号，“下次见面，或许就是对手了。”
她说完，转身朝洞窟另一头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荧光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条幽深的通道中，像月光隐入云后。
江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小金从他衣襟中探出脑袋，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这女人，很不简单。”江辰低声道。
他抬起自己的右拳，放在眼前端详。拳骨上还沾着虫血，皮肤微微泛红，骨节间隐约有热意流转。
“龙虎未合，筋骨有隙。”他低声重复苏银月的话，将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吞进心里。
造化玉碟在怀中微微发热，像是对这句话做出了某种回应。
与苏银月一战后，江辰在中层红色高危区继续猎杀了三天。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秦浩。但秦浩显然没有忘记他。
消息是从几个路过的考生口中传来的。他们并非北区的人，但看江辰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敌意。
“听说北区的‘北辰’，身上有好几百颗虫核，光五级的就堆了一袋子。”
“不止，虫潮的时候他抢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东西。现在中区好几支队伍都在找他。”
“找到人后虫核怎么分？你听见没，秦浩说了，能拿多少各凭本事，只要留江辰半条命。”
“那家伙自己怎么不动手？”
“谁知道。王家的人，心都脏。反正他放话了，江辰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江辰停在一处岩缝的阴影里，将这些话一字不差地听了个干净。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很淡。
“放出消息，让人来消耗我。”他低声分析着，像是说给小金听，也像在自言自语，“等我把那些小鱼小虾都拍翻了，他再出来收网，省力，又干净。”
三天。他倒要看看，秦浩能钓来多少条鱼。
第一天，江辰在一条狭窄矿道里遭遇了一支五人小队。两个五级初段，三个四级巅峰。他们没多废话，见人就出手，招招直奔要害，摆明了要废了他。
江辰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一段向下倾斜的废弃矿道。狭窄的地形限制了对方的人数优势，五个人被江辰逐个击破。游龙九闪在昏暗与岩壁之间穿梭，每一步都踩着对方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