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一张憔悴的脸。
二宫隆一盯着屏幕上的视频,手指在颤抖。
画面里,他的女儿坐在一张陌生的沙发上,眼睛红红的,脸上是说不出的紧张。她认真的诉说着自己在学校里受到的欺凌,并在视频的结尾希望教育当局能够整治那些和自己一样正在遭受不公的学生。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女儿的脸上。自从加入组织的项目,二宫隆一就只能在他们母女俩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
二宫隆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妻子的笑容,女儿第一次走路的样子。他又想起视频里女儿憔悴的模样,家里面没有大人,才会让小葵被人如此欺凌!
因为二宫葵的曝光,网上也出现了一些关于九条玲的视频,甚至还有人拍到了她带着人在学校里动手的录像。
在二宫葵的视频发布之后,隔天警方就收到了新的要求——严惩九条玲,让她亲自出面在网上道歉。
警局的刑警们听着视频里犯人用伪装的声音提出的新要求和威胁全部眉头紧皱。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主持正义的英雄吗?”有人拍案道,“又是要找凶手,又是要让人出面道歉,难不成我们还要被犯人牵着鼻子走吗?”
其他人都看向视频。
“明天下午三点,东京湾台场——我希望那时候,九条玲已经公开道歉了。”
视频里戴着黑色帽兜的犯人,举起了手上的枚遥控器,放在镜头前。
“否则,你们知道结果。另外,深庭公寓的案件,各位警官们最好已经有眉目了。”
这段视频不仅仅发给了警方也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网上的讨论层出不穷,有的人认为这个爆炸犯是一个城市正义使者,也有的人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不仅如此,泉心高中的论坛上,还有人说九条玲已经失踪了。
因为九条家的委托和突然发生的爆炸案,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他们不得不暂时住在京都的酒店里。
犯人发布在网上的威胁视频柯南自然也通过新闻看见了,比起警方的焦头烂额,柯南则是担心和焦急。
二宫葵的家里他已经去过了,没有什么线索。而发布在网上的那个视频,从背景来看并不是二宫葵家。那么她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这个视频真的是她自愿拍的吗?
柯南想的很多,尤其是他想起那天在泉心高中时小兰的态度。
她一定知道什么!柯南肯定的想,但他不可能带着警察去找小兰。
柯南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时间泉心高中快到放学时间了。他拿起滑板,走出酒店。这件事,他必须一个人去,去问清楚。
泉心高中的校门口,已经因为视频而出现的不少媒体记者堵在了校门口,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直到巡逻的警察赶到劝离了这些媒体之后,学生们才能安然放学。
“你一个回去真的没问题吗?”大冈红叶有些担心的问,小兰冲她安抚的笑笑,“没事的,那些媒体不是都已经走了。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们来问,我也给不出那些人想要的热点回答。
小兰和大冈红叶分开之后,独自一个人离开。江浸给二宫葵找的住所离学校并不算很远,而小兰因为最近一直陪着二宫葵,所以也住在那里。
但自从前几天江浸的嘱咐,二宫葵已经请了病假不去学校了。所以这一路只有小兰一个人,不过江浸一直在暗处安排了人跟着小兰。
她没有走平时回家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因为她从和大冈红叶分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快走到暂住的安全屋附近时停下来了:“出来吧。”
半晌,柯南从拐角处走出来。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也陆续亮起来。柯南正好站在一盏路灯下面,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
而小兰站在被灯光照射的边缘,她看着柯南,秀眉轻蹙:“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柯南说,“你知道二宫葵在哪里对不对?”
小兰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二宫同学的视频你看到了吗?”
柯南一顿:“看到了。”
“那你是怎么想?”小兰又问,柯南垂下眼睛思考,然后回答,“无论九条玲做了什么,她都应该受到应该有的惩罚,而不是……不合法的对待。”
小兰沉默了一秒,随后退后一步,踏进了身后的阴影处:“我不知道二宫同学在哪里。天色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小兰!”柯南急忙叫住人,“那个犯人提出了新的要求,很有可能犯人就是二宫葵的父亲。现在警方很需要二宫同学的帮助,如果她能出面……”
小兰猛的回身:“这些事情都和二宫同学无关!”
“怎么会无关?”柯南的声音提高了,“很可能,就是她的父亲在威胁要制造爆炸。如果警察能先找到她,也许就能阻止爆炸,又或者提供线索——”
“提供什么线索?”小兰打断他,“就像你说的,如果犯人是她的父亲,你要提供抓捕二宫同学父亲的线索?还是说,抓了她父亲,警察就不用再调查她母亲是怎么死的了?”
柯南一哽,有些着急:“小兰,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如果警察当初有找到真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小兰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像如月小姐一家,不也是如此?如果有人能替受害者申冤,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变得歇斯底里?”
柯南试图和小兰分辩:“但这么是不对的,就算是报仇,那,那些无辜受害的人呢?犯人说了,明天下午三点,让九条玲出面道歉,否则他就会引爆一个炸弹。”
小兰的表情微动,因为只有她知道九条玲是不可能去道歉的。不,应该说,她已经为她做的事付出了代价了。
如果九条玲明天没有出现,那么就会有炸弹爆炸,会有无辜的人死掉……小兰的心有些动摇,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二宫葵打来的。
她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二宫葵有些担心。
小兰忽然脑海里想起了那天在仓库里,那二宫葵绝望的,无助的眼神,还有她亲眼目睹的,九条玲一次次的欺凌。
以及,倒在仓库里,九条玲的尸体。
不!难道她也要把二宫葵交出去吗?让她自己去面对那些警察,媒体,网络舆论?
“那你就让警察去杀害福原芽美的凶手啊,去让九条家的人诚恳的道歉啊。”小兰的眼神坚定起来,“凭什么让二宫同学去承受这些?你们不是担心那些无辜民众吗?那为什么不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只是让警察去做他们原本应该做但没做到的事情而已。”
柯南看着面前的小兰,他不知道心中到底是什么情绪,因为对他来说,从来就不存在对犯人妥协一说。
“如果你真的那些普通人,就去想办法让九条玲玲的父母道歉吧。九条玲不会出现的。”小兰冷冷的说。
柯南从小兰的这句话里辨别出了问题,她为什么如此肯定九条玲不会出现?他马上联想到泉心高中论坛里,说九条玲失踪的帖子。
一个恐怖的想法从柯南心里冒出来:“小兰,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会出现,难说她已经……”
小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柯南。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柯南脸上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的克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很善良,你怎么会去帮别人……”
他甚至不敢说出“杀人”两个字。终究是怕什么来什么,柯南想。
“是度亚戈逼你这么做的吗?你到底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柯南似乎已经无法遏制胸中的怒火,不是对小兰的,而是对江浸的,“小兰,你清醒一点吧。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两个人的曾经了吗?我是新一啊!”
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小兰恍惚间觉得站在面前的不再是柯南小小的身影,而是一个高挑的,成年人。
工藤新一……
柯南看见小兰的状态忽然就变了。
她先是恍惚,像是看见了什么;然后是混乱,捂住了自己头,喃喃自语;最后她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
“新一……工藤新一……”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念一个咒语,又像是在抵抗什么。
柯南一惊上前一步,这画面让他想起了一段不好的回忆,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思考:“小兰,你怎么了?”
“别过来!”
小兰的手伸进书包,抽出了一把刀。
那是江浸给她的,让她防身用的。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柯南停住了。
“小兰……”
柯南的呼唤无法安抚小兰,她看见的眼前人已经不是柯南,而是工藤新一,她的脑子里两种声音不停的在打架。
一边叫嚣,让她马上杀了前眼的人,另一边是在阻止。
“闭嘴!”小兰的声音尖锐得像碎裂的玻璃,“工藤新一……死……”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混乱了。瞳孔时而放大时而收缩,脸上交替着惊恐和杀意,握着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柯南的心沉到谷底,这不是普通的精神崩溃。这是——被动了手脚。
度亚戈——
“小兰,你先把刀放下——”
小兰冲过来了。
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柯南侧身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随后,小兰的第二刀更快。她像是完全锁定了柯南,柯南来不及躲闪,眼看着锋利的刀刃挥下,他竟然一时间忘记自己身上还有麻醉针。
小兰举着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刀上的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然后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目标生命值-2,检测到由于造成伤害为世界女主,伤害*2,生命值-4】
【目标生命值-4,剩余生命值55/99】
脚步声从巷子两端传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兰小姐!”其中一个蹲下来查看小兰的情况,另一个则检查柯南,“还好只是昏过去了,这怎么办?”
为首的人刚要说什么,兜里的电话就响了,一看号码那人就脸色白了一下,紧张的接起电话:“大人……是,兰小姐她目前只是昏倒了……我们马上把她安顿好……”
电话挂断后,为首的黑衣人便道:“把兰小姐送回安全屋,至于这个小鬼,弄远点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扔那儿就行。”
“可是这小鬼死了啊,不用处理尸体吗?”
“度亚戈大人的命令就是这么说的,照做就是。”
天已经彻底黑了,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
客厅里,为首的黑衣人站在客厅里,面对着江浸紧张的把小兰昏倒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拦几个无良记者,还需要你们都过去?”江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他坐在沙发上,凉凉的说,“幸好只是个小鬼。要不然小爷就把你们几个都丢进东京湾里喂鱼。”
其实江浸心情很不错,因为遇到了意外收获,四个生命值啊!当然了,这种高兴也不能表露出来,还得装一装。
“雨宫先生。”二宫葵小心翼翼的从卧室里走出来,“药已经喂小兰吃下去了,她……没事吧?”
江浸站起来,走进卧室,小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敷着冷毛巾。
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事,吃了药就会好的,拜托你照顾小兰了。”江浸淡淡的回答二宫葵,随后他走出了卧室,看向几个手下说,“明天从这儿搬走,这里不能待了。”
交代了几句后,江浸就准备离开,这时候一个手机铃声响起来,江浸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手下拿出一只浅黄色的手机。
“大人,这是二宫小姐手机。”
江浸戴着手套的手拿过手机,一看来电备注写的是:爸爸。
他眯了眯眼,之前二宫葵也打过这个号码,但一直是无法接通,没想到今天倒是主动打来了。
“二宫同学,”江浸打开卧室的门,“你父亲的电话。”
二宫葵一愣,随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我爸爸……刚才打电话来了。”
江浸把手机打开免提,二宫葵坐在沙发上紧张又期待的听着电话那一头响起的声音。
“小葵。”
二宫葵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像是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释放的出口。
二宫隆一安抚了女儿几句后,沉声道:“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江浸了然,看了二宫葵一眼,二宫葵舍不得的把手机还给了江浸。关闭免提之后,江浸先是让人把二宫葵带去小兰的卧室,然后才把手机拿在耳边:“说吧。”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女儿在你们手上。”二宫隆一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我会把数据交给你们,到时候你们也得把小葵放了。”
江浸笑了一声,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二宫先生和我们讲条件?你背叛组织,你以为你能活?”
“可我的家人都出事了,我怎么安心做事?你们说过会保护好我的家人的!”二宫隆一提高声量,江浸则道,“我们最好的保护方式,就是把他们纳入组织的保护范围,是你自己拒绝的,你真拿组织当保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算我求你们了,我真的只是想……让我的妻子得到安息,我的女儿能正常生活。”二宫隆一的态度不再强拿着姿态,他恳求的语气说,“只要完成了这些事,无论是你们拿走数据杀了我,还是继续……为你们做事,都好。我请求你们,给我点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
江浸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余光扫过手上的另一部手机,在看到了新的消息之后,他说:“好,我会向上面报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