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宇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小伙子跑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街角,那道单薄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巷口的拐弯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渐渐消散。
他把后备箱关好,锁好车门,转身看向身旁的欣怡,眉头微蹙着说道:
“要不,我们俩跟过去看看吧?顺着他跑的路线找,说不定能找到他住的地方。也顺便问问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会年纪轻轻的流落街头。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欣怡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亮,先前因小伙子突然跑开而黯淡下去的神色一扫而空,立刻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好!那我们快跟上,别跟丢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还温热的保温袋,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巷口迈去。
于是,两个人顺着小伙子逃走的路线快步追了过去。
脚下的路渐渐从平整的水泥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石子路,一条狭窄的小巷出现在眼前,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
巷子两旁堆满了破损的砖瓦和废弃的杂物。走在里面,稍不注意就会被脚下的烂砖头绊倒,欣怡好几次险些踉跄,都被浩宇及时扶住了胳膊。
走出巷子,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低矮的砖瓦房。
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褐色的砖块,像是老人脸上松弛的皱纹。
不少墙上都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字迹被风雨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萧索。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歪斜的院门挂在腐朽的门框上,随着风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看样子早已无人居住,是一片等待拆迁的老房子。
浩宇和欣怡放慢脚步,放轻了脚步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在这片破旧的房子里好一顿找,踩着没膝的杂草,绕过坍塌的院墙,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破旧瓦房前停了下来。那房子的屋顶破了个大洞,瓦片上落满了枯叶,连门都是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看着随时都可能散架。
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隐约能看到里面昏暗的景象。
浩宇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只见那个小伙子正裹着那件黑呢子大衣,蜷缩在屋内的角落里,大衣将他单薄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枯瘦的手腕。
屋子不大,顶多十来平米,堆满了捡来的废品——压扁的塑料瓶、捆成一摞的废纸壳、锈迹斑斑的废铁,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就是全部的家具,连床垫都没有,只有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被子,团在床角。
他耷拉着脑袋,下巴抵在膝盖上,听到开门声,肩膀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却始终不敢抬起头,看浩宇和欣怡一眼。
欣怡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踩碎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她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他面前一块相对平整的砖块上,声音放得柔缓,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小兄弟,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早上熬的小米粥还热着,肉包子也没凉,你快趁热吃点垫垫肚子吧。”
小伙子还是没抬头,只是攥着大衣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能看出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浩宇把手里的饼干和矿泉水也放在一旁,靠着门框站定,没有再往前凑,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跟邻家弟弟聊天:
“我们就是路过,看你年纪轻轻的,眉眼也周正,不该在这种地方遭罪。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这话像是一块小石子,投进了小伙子沉寂的心湖,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浩宇和欣怡都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慢慢抬起头。
一张脏兮兮的脸露了出来,灰尘掩盖不住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警惕的光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窘迫和难堪,像被人窥见了最狼狈的秘密。
欣怡见他终于肯抬头,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他面前:
“擦擦脸吧,看你这脸上的灰,都快成小花猫了。”
小伙子迟疑了一下,目光在纸巾上停留了几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欣怡和浩宇,见两人眼里只有善意,没有半分鄙夷,这才慢慢伸出手,接过纸巾。
他胡乱地擦了擦脸颊,擦掉灰尘后,露出了原本俊气的模样,高挺的鼻梁,分明的唇线,是个非常帅气的少年。
他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早餐,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脸上瞬间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我不是故意要跑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天早上柔和了些,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解释,“我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欣怡温和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理解:
“有什么丢人的?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我家浩宇以前也落魄过,比你现在还难呢。”
浩宇点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释然:
“是啊,我小的时候,被哥嫂长期欺凌,吃不饱穿不暖,挨打受骂,是常事。后来实在熬不下去,就不得已离家出走,也是在街头流浪。饿了就捡别人扔掉的东西吃,不管是馊了的馒头还是掉在地上的包子,都狼吞虎咽;冷了就缩在桥洞底下,破庙里,勉强过夜。要不是后来遇到好心的师父收留了我,给我一口饭吃,我可能早就没了。”
小伙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讶,沙哑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浩宇看着他,眼神诚恳得像是在诉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所以我看到你,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怎么会跑到深城来,还住到这种地方?”
小伙子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一个肉包子,狠狠啃了一大口,温热的馅料带着肉香在嘴里化开,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叫张立一,今年十八岁,是帝都人。”
“帝都来的?”浩宇和欣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意外。
帝都到深城,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路程,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会孤身一人跑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