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一点点头，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热粥，这才继续说道：
“我高考没考好，分数离本科线差了一大截，连个像样的专科都够不上。
我爸妈知道了，就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不争气，说我丢尽了家里的脸，说我这辈子都没出息，将来就是废物一个。我气不过，就跟他们大吵了一架，脑子一热，就穿着随身衣服，啥也没带，摔门就走了。
到了车站才发现身上仅有一百多块零花钱，但是我心里有气，愣是没回头。后来一咬牙，一跺脚，就用那点钱买了张最便宜的火车票，辗转来到了深城。”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意气风发的神色，像是又想起了当初的冲动和决绝：
“我那时候就想着，深城不是遍地是黄金，遍地是机遇吗？电视里都说这里是追梦人的天堂。我非要闯出一番天地来，让他们看看，不上大学，不靠家里，我照样能出人头地！”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落下来，脸上的意气风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和沮丧：
“可这份意气没持续多久，就被现实浇灭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结果……结果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没学历，没经验，没本钱做生意，找工作又处处碰壁，遭人白眼。人家一看我这年纪，再一问我啥也不会，连个服务员都不肯招我，说我太年轻，扛不住事。身上仅有的零钱很快就花光了，住不起旅馆，只能找这种没人住的破房子落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后来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捡废品卖钱，勉强换口吃的，这段时间，不仅捡不到废品，还掉价了，更加卖不了几个钱，连买包子的钱都没有，三天饿九顿……”
“那你怎么不跟家里联系？”欣怡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心疼，“你爸妈肯定很担心你。就算他们骂了你，心里也是记挂着你的。”
提到家人，张立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攥紧了拳头，手臂都在发抖，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
“我不联系！我没混出个人样来，绝不回去！我出来的时候就发誓了，一定要干出点名堂，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不然，我就一辈子不回帝都！”
他语气坚定，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无措，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孤鸟。
浩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跟当年的自己一样，都是犟脾气，都是靠着一口气硬撑着。
他走上前，拍了拍张立一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有志气是好事，但光有志气不行啊。你年纪还小，这么硬扛着，吃亏的是自己。身体垮了，以后就算有机会，也抓不住了。”
张立一沉默了，手里的包子还剩一半，却没了胃口。他看着满屋子的废品，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暖和的呢子大衣——这是浩宇昨天硬给他披上的，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羞愧、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欣怡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柔声说道：
“立一，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是办法。就算你想闯事业，也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份稳定的工作吧？总不能一直靠捡废品过日子。这样下去，别说闯出天地了，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张立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和善的夫妻，他们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和怜悯，只有真诚的关切。
他的眼里满是感激，却又有些犹豫，声音低低的：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谁会要我啊？”
浩宇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的总公司吧。我正好缺个跑腿的，帮我跑跑拿拿，虽然工资不算高，但管吃管住，还能跟着我学点东西。等以后有本事了，想自己闯，还是想留在公司升职加薪，都随你。”
张立一一愣，像是没听懂一样，怔怔地看着浩宇。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真的？你愿意雇我？”
“当然愿意。”浩宇看着他，语气笃定，“我看你这孩子，虽然倔了点，但骨子里是个有志气的。只要你肯学肯干，踏实本分，将来肯定差不了。”
欣怡也笑着点头，眉眼弯弯：
“是啊，你就别犹豫了。总比你在这里捡废品强吧？捡这些废品，也卖不了几个钱，连饭都吃不饱，还怎么混出人样给你爸妈看？而且我们公司里年轻人多，你也能交些朋友，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破房子里强。”
张立一看着浩宇他们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砖块上剩下的早餐——粥还冒着热气，包子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心里的那点警惕和防备，像是被这股热气融化了一般，彻底烟消云散，立马狼吞虎咽，将早餐吃的干干净净。
随即站起身，打了个饱嗝，对着浩宇和欣怡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低，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姐姐！”
浩宇赶紧扶起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
“快别这样，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张立一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潮湿的地面上。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是废品的地上，竟也透出了几分暖意。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不再像之前那样寒冷。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浩宇看向张立一，发现他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以上，自己多出的衣服，张立一也穿不了，于是便决定带他去服装店买几身衣服。
浩宇拍了拍张立一的肩膀：
“走，带你去置备几身新衣服。”张立一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摆手道：“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随便凑活凑活就行。”浩宇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不容拒绝：“凑活什么？你难道想穿成这样去我公司上班吗？那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