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板回过神,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死了也就算了,这笔账,也没法算了,两万多块钱,能补一点是一点吧。”他看向苏得宝,摆了摆手,“得宝,这事也不怪你,你也是被他骗了,今年的工钱不用扣了,以后好好干活就行。”
苏得宝抬头看着余老板,眼里满是感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警官看着两人的样子,开口说道:
“杜欣华还有个投毒案,毒死了他叔叔杜永田十头大肥猪,蓼都镇那边也结案了,他这人,这辈子作恶不少,最后落得个无人收尸的下场,也是自己作的。”他顿了顿,又说,“余老板,后续我们会把赃款返还给你,你这边采石场的损失,要是有其他线索,还可以跟我们联系。”
余老板连忙点头:
“麻烦刘警官了,辛苦你们了。”
刘警官摆了摆手,带着民警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余老板和苏得宝,一时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风刮过采石场的石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得宝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想起杜欣华抡着大锤砸石头的样子,想起他独眼里的阴沉,又想起那块石头上的三个血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踏踏实实过日子,真的就那么难吗?
他想,杜欣华到死才明白的道理,终究是晚了。
而庙前村的杜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时,刘成俊正带着老婆杜欣凤在老丈人杜永田家吃晚饭。
土坯房的堂屋里,电灯的光晕暖融融地洒在八仙桌上,一盘喷香的腊肉炖萝卜冒着热气,金黄的玉米饼子摞在粗瓷盘里,还有一碟凉拌海带丝透着清爽。
杜永田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白瓷酒杯,抿了一口女婿带来的茅台酒,脸上堆着难得的松弛笑意。
邵正兰正给女婿刘成俊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嘴里念叨着∶
“成俊,多吃点,哈哈!”
杜欣龙和余平秀挨着坐在一侧,筷子时不时往孩子碗里添着菜,一家人围着桌子,碗筷碰撞声里掺着说说笑笑,满是烟火气。
酒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刘成俊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瞬间换成了快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这个杜欣华终于死了,再也害不了人了!真是老天有眼呀!”
杜欣凤立刻接话,眉头拧着,语气里满是怨怼:
“是啊,他早该死了!”她扒拉了两口饭,想起什么似的,“要是早点死了,我娘和我伯去年养的十头大肥猪也不会被毒死!你是没见,那些猪都养得油光水滑的,眼看就要出栏卖钱,结果一夜之间全倒在了猪圈里,想想都心疼。”
邵正兰放下筷子,脸上满是怒意,对着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说道:
“提起这个坏东西我就来气,把我们家害的好惨!”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当年你伯因为他故意把一棵大椿树放倒,直接把你大伯的小腿砸断了!你伯气不过,打了他一顿,他就怀恨在心,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在踩踏子上做了手脚,害的你伯差点摔死,休养了一年才算好,到现在阴雨天,髋骨还疼呢!”
“可不是嘛!”杜欣龙嚼着菜,语气里满是鄙夷,“杜欣华就是坏事做的太多,这才遭了报应!听说他死在山沟里,好几天才被人发现,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他说着,往嘴里灌了口酒,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公道干杯。
余平秀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惋惜:
“没想到,大伯、大娘那么好的人,待人实诚又热心,居然生出这么一个畜牲不如的儿子!”
杜永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怅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是啊!杜欣华哪怕稍微有一点点人性,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他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回忆往事,“当年玉珠那姑娘多好,温柔贤惠,还不嫌弃他长的丑,家里穷,愿意跟着他好好过日子。现在浩宇和欣怡发达了,在城里开公司办厂,带动我们整个杜家都跟着沾光,亲戚们谁家有难处,他们都尽心尽力帮衬。”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惋惜,“他如果当初娶了玉珠之后,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再继续作恶,不再处处欺负欣怡,现在也能跟着沾浩宇的光,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衣食无忧,估计和玉珠的孩子都十多岁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与此同时,遥远的深城,杜永仁一家也围坐在宽敞明亮的别墅客厅里,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
杜欣华毕竟是杜永仁与秦惠英的亲生儿子,虽然他们打心底里不愿去认领那具沾满恶行的尸体,但血缘亲情终究难以割舍,两人脸上都笼着一层阴霾,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怎么动菜,情绪低落得很。
浩宇看在眼里,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具,语气温和地劝道:
“阿伯,阿娘,你们也别太难过了,这都是杜欣华的报应。”他斟酌着词句,既不想刺激两位老人,又想让他们放下心结,“他当初出狱的时候,我和欣怡还商量过,如果他能主动向我们服个软,认个错,我们会给他安排一份不错的工作,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他偏偏死性不改,继续作恶,出狱没两天,就偷偷跑到老羍老妈家,把人家辛苦养的十头大肥猪全部毒死,这种行为真是猪狗不如!这样的人,就算活着,也只会继续害人,现在这样,也算是解脱了。”
杜欣荣坐在一旁,也跟着劝道:
“浩宇说的对,为这种人难过不值得!”他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厌恶,“他就是我们家的讨债鬼,是你们老俩口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来折腾你们的。现在他死了,说明你们欠他的也还清了,往后再也不用被他拖累,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周怀军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
“欣荣说的有道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透着恶毒,害死猪只是小事,之前还开枪差点把欣有打死!这么恶毒的人,死了不是更好?现在他不在了,我们也能安心过日子了。”
杜欣有摸了摸坐在腿上的儿子乐乐的小脑袋,小家伙正拿着个小勺子摆弄着碗里的鸡蛋羹,浑然不知大人们在谈论什么。
杜欣有眼神里满是后怕,语气凝重地说:
“这个畜生把我们家害的好惨,当年要不是我命大,估计现在骨头都没了。他如果不死,指不定还会对我家做出什么恶事,说不定还会伤害我们的宝贝儿子。”他搂紧了乐乐,仿佛生怕有人会抢走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