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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桐心脏狂跳,血液莫名地热了起来。

李彻指向地上跪着的众头人,对杨桐道:

“你去挑选三百精兵,帮他们平定叛乱。”

“哪些该杀,哪些该留,哪些盐井需要立刻接管,他们比你清楚。”

“事毕之后,就地设立盐监司,由庆人小吏担任,督促修路事宜。”

杨桐彻底明白了,这才是陛下所说的最后一步,这才是完整的教学。

谈判和许诺只是表象,陛下从一开始就是想让熟僚部落陷入内乱,随后再以平叛者的身份强势介入,名正言顺地将朝廷的触角扎进每一个部落的核心。

而这些失去一切的头人,则只能依靠朝廷力量才能复位,日后除了死心塌地做傀儡,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毕竟连大权都要靠别人夺取的首领,是不可能获得属下拥戴的。

杨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躬身抱拳道:“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李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杨桐直起身,再看向地上那些狼狈的头人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先前他们是需要小心应对的羁縻对象,而此刻他们像是一堆重新塑形的泥菩萨。

和自己在慈盐部做的不同,自己虽然也立了个傀儡,但还需要好好供着,以他的名义下达命令。

而皇帝则是完全没有这个顾虑,这些头人一旦不老实,说换就换。

如此手段,不愧能从诸皇子中脱颖而出,以军功一统天下。

还好自己机警,第一时间就获得了皇帝信任。

但他旋即想起一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再次向李彻深深一揖:

“陛下,臣虽略通人情俗务,但于行军布阵之事实是门外汉,恐有负陛下所托,坏了平叛大局......”

他这话半真半假。

不通军事是假,他能牢牢掌控慈盐部,足见其军事水平算不得低。

但他也的确是纸上谈兵,真带兵打仗还是没有经验。

更深层的意思,是向皇帝表明自己毫无拥兵自重的野心。

李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淡淡道:“你倒谨慎......既如此,马小!”

一直抱臂立在帐角的年轻将领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跨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你率一个连队的步兵随行护持杨桐,攻坚破寨、临阵指挥,你为主;安抚部众、设立盐监,杨桐为主。遇事商议而行,去吧!”

“末将遵旨!”马忠应得干脆利落,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桐心头大石落地,连忙向马忠拱手:“有劳马将军,此行全赖将军虎威!”

两人都是聪明人,短短几句,权责已大致分明。

翌日黎明,一支约五百人的混合队伍便悄然开出慈盐部关城。

除了李彻的三百亲卫,和马忠麾下的一百名精锐步兵外,还有杨桐从自己手下中挑选出的百人,多为熟悉山路的熟僚。

队伍中,那几位失势头人也在其中,眼神复杂地望着渐行渐远的关墙。

几匹骡马拉着的数门轻便迫击炮,这些杀器被油布仔细覆盖,却掩不住其带来的森然气息。

士兵们背着乌黑锃亮的燧发火铳,一众僚人望之生畏。

首战目标,是距离慈盐部最近的浪洞部。

据浪洞头人所说,新任头人是他一个远房堂侄,勇力不俗,但暴躁无谋。

纠结了十几个对自己投效朝廷不满的悍勇灶丁,趁他不在夺了权,尚未完全掌控部族。

山路崎岖,但队伍行进速度不慢。

马忠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但治军却是极严,斥候前出数里,队伍沉默疾行,不敢有丝毫多余动静。

杨桐虽不通战阵,但也看得出这支庆军与以往他所见的蜀军截然不同,沉默中透出的是精悍之气与纪律性。

距离浪洞部山寨尚有数里,前方斥候已传回消息:寨门紧闭,墙头有人影晃动。

马忠示意队伍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休整。

他召来浪洞头人,摊开简易地图:“寨子有几门?何处最弱?墙高几何?新任头人居所何处?”

浪洞头人哪见过这般细致问法,愣了片刻才结结巴巴答了。

马忠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勾画,还会用语言引导他说出重要信息。

杨桐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暗记。

休整约半柱香后,马忠起身,开始分派任务。

“一连火铳手,由王连长带领,沿左侧山林潜行至寨墙东南角。那里有片石崖,视野好,距寨墙约八十步,正好火铳够得着。听到炮响后,你们便专打墙头露头者和疑似头目。”

“二连随我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三连保护炮位。”

“杨大人,你带浪洞头人及他的人,还有我的亲兵,待寨门攻破后立刻突入,直扑头人住所和盐井工棚,控制要害,安抚灶丁。”

众人凛然听令。

几门迫击炮炮被悄无声息地推到离寨门约一百五十步的上坡,炮口微微上扬,对准了寨门。

炮手们安静地装填、测距,待到一切就绪后,对一旁的马忠点了点头。

“放!”马忠低声下令。

轰!轰!轰!

数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猛然撕裂山林的寂静!

炮口喷出浓烟与火光,沉重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寨门。

木屑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看似坚固的寨门剧烈震颤,中央赫然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凹坑,木质纤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墙头瞬间大乱,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显然,浪洞部僚人是第一次见识到火炮的威力。

上一次攻打浪洞部,只用了火枪,还没用上火炮,

这宛如天雷般的轰击落下,在他们眼中有如神罚。

“火铳手,放!”

炮响余音未散,东南角石崖的枪声又起。

“砰!砰!砰!”

一阵密集、清脆的铳声响起,白烟成片腾起。

墙头上几个身影应声而倒,更增添了混乱。

“杀!”马忠长刀出鞘,向前一指。

他亲自率领的步兵发出整齐的呐喊,后排挺起火铳,前排举着盾牌,向破损的寨门发起了冲锋。

声势虽大,速度却控制得宜,更像是在驱赶。

寨内的抵抗意志,早在火炮轰击之时土崩瓦解。

当庆军步兵呐喊着冲近时,寨门被人从里面慌乱推开。

几十个衣衫不整的僚人连滚爬出,丢下手中武器,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马忠挥手下令停止冲锋,步兵迅速控制寨门,组成警戒队形。

随后火铳手次序前进,将整个山寨控制在枪口之下。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开炮到控制山寨,不到一刻钟。

“杨大人,该你了。”马忠对杨桐示意。

杨桐深吸一口气,对身边脸色苍白的浪洞头人道:“请吧,记住陛下旨意,首恶必惩,胁从不问。”

浪洞头人连忙点头,在十名庆军刀盾手的护卫下,挺起胸膛,用僚语大声呼喝起来。

宣称自己受庆人皇帝派遣,回来铲除叛逆,归顺皇帝者不杀。

寨内一片狼藉,许多僚人妇孺惊恐地缩在棚屋角落,一些灶工模样的人则茫然地站在盐灶旁。

抵抗几乎不存在,在几个浪洞头人旧部的指引下,那名篡位的堂侄和几个核心党羽被士兵从一处竹楼里拖了出来。

浪洞头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堂侄,后者一直在求饶,哭得撕心裂肺。

虽然是僚人,但熟僚和生僚不同,和蜀人接触了这么多年,风俗习惯多有融合,已经有了亲情的概念。

浪洞头人无子,一直把这个侄子当做亲生儿子抚养......

不过,这些话即使说出来,在杨桐、马忠眼中也跟唱戏的桥段没什么区别,他们只知道完成陛下的任务,可不顾这些。

头人咬了咬牙,从属下手中接过刀。

没有经过什么审判,他红着眼睛,在杨桐和马忠冷眼旁观下,亲手用刀结果了他的堂侄。

其余几个党羽,则被押到盐场空地上,当着众多灶丁部民的面,由浪洞头人宣布罪状后,一一斩首。

血腥味弥漫开来,僚人们寒蝉若惊。

杨桐随即宣布,浪洞部自此设立盐监司,原头人暂领副手之职,配合朝廷委派的主官管理盐井。

并从即日起统计丁口,准备分摊修路劳役。

又对普通灶丁和部民宣布皇帝恩典,将赐予新法以增产食盐,且修路之后盐利增加,众人皆可受益。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之后紧跟着利益许诺,加之浪洞头人现身说法,寨内的不安暂时被压制下去。

庆军士兵除了控制要点,并无劫掠骚扰之举,反而协助扑灭了几处因炮击引发的火头,更让僚人们稍稍心安。

首战告捷,干脆得超乎想象。

浪洞头人感激涕零地跪倒在二人面前,赌咒发誓自己终生绝不背叛朝廷。

杨桐相信他是真心的,至少这一刻是真心的,但未来呢?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毕竟人心善变,不可能保证忠诚。

李彻教给他的,是用规则来保证忠诚。

于是,留下了一小队士兵后,杨桐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