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在屏幕上调出一个模拟动画:
抽象化的“投喂者”从虫洞中出现,然后开始缓缓移动,但它周围没有任何能量喷射或时空扭曲表明推进器在工作。
“我们发现它的移动与那条暗物质带有直接关系,”伶解释道,“看这个——暗物质流的密度变化,与‘投喂者’的速度变化完全同步,就像......就像它被那条暗物质带‘拖着走’。”
砾岩皱起眉头,“暗物质几乎不与正常物质相互作用,怎么可能产生推力?”
“不是推力,”莺纠正,“更像是......某种粘滞效应。想象一下,你在河里放一个浮标,河水会带着浮标移动。‘投喂者’和暗物质流的关系类似,但方向相反——它似乎在主动控制暗物质流,而暗物质流的反作用带动它移动。”
这个发现,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如果猜测属实,那么“投喂者”的移动机制就完全超出了现有物理理解。
砾岩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玥影小组也有了发现。
“我们分析了所有能量攻击的反馈模式,”玥影在全息屏上展示复杂的波形图,“发现了一个规律:‘投喂者’不是简单地吸收或偏转攻击,而是有选择性地‘反馈’。”
她调出伽马激光攻击的数据,“当伽马激光命中时,传感器检测到完全相同的能量特征从‘投喂者’表面反射回来,沿着完全相同的路径返回发射源,但不是立即返回。”
“反射信号延迟了0.0000003秒,正好是光从‘投喂者’到发射器往返所需时间。”
茉雪补充道:“更诡异的是,返回的能量束携带了额外的时间扰动。发射基地的时钟在攻击后出现了平均1.7秒的错乱,不同位置的时钟错乱程度不同,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时间梯度场。”
“这是故意的,”镜霜轻声说,“它不是被动防御,而是在用银联的攻击‘教育’他们,就像在说:‘看,这是你的攻击,我还给你,还加上一点额外的教训。’”
砾岩感到脊背发凉。
一个能随意精确控制时间效应的存在,他都想不出来应该如何对抗它。
第七天,瑾和蔓姝小组提交了最令人震撼的报告。
“我们计算了‘投喂者’的质量,”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根据它对周围星体的引力影响,以及暗物质流的偏转程度......它的质量确实是8.23x10^20万万亿吨,朗曼的估计没错。”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沉寂。
伶第一个打破沉默:“等等,你确定单位没错?万万亿吨?不是吨?”
“没错......8.23乘以10的20次方‘万万亿吨’。”瑾再次清晰地读出这个单位,她特意强调了那个重复的量词,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其真实性。
屏幕上的数据板自动进行了单位换算与对比:这个质量相当于约 8.23 x 10^36 千克。
作为参照,屏幕一侧,大熊座69的质量——约 2 x 10^30 千克,显得微不足道,银河系中心黑洞人马座A的质量——约 8.2 x 10^36 千克,几乎持平。
伶猛地坐直身体,指着屏幕上那个仅500米长的紫黑色模型,“你确定?一个这么小的东西,质量几乎等同于四百万个K型恒星?这......这已经不是密度的问题了,这是魔法!”
“计算过程经过时空泡沫计算机的十七轮独立验算,并辅以引力透镜、暗物质流偏转及黑洞摄动反演三种方法交叉验证。”
瑾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略微加快。她调出复杂的公式流和数据瀑布,“误差已被压缩至0.5%以内。它的质量,确然如此。”
蔓姝紧接着将焦点引向核心矛盾:“关键在于它的体积——1.25乘以10的8次方立方米。我们来计算平均密度。”屏幕上数字飞闪,最终定格。“结果:约 6.584 x 10^28 千克每立方米。”
“作为对比......典型中子星核心密度,约 10^17 千克/立方米;理论上的夸克星密度上限,大概在 10^19 千克/立方米 量级。”
“即便是普朗克密度——量子引力可能起主导作用的尺度,也不过是 10^96 千克/立方米,这个理论极值附近才需要考虑的概念。”
“而‘投喂者’的密度,6.584 x 10^28......它比中子星高了整整11个数量级,比夸克星高了9个数量级,却又远未达到需要直接考虑量子引力的普朗克尺度。”
砾岩轻轻地插话道:“它卡在一个已知物理完全空白的区间,一个理论上的‘不可能’密度。”
莺的眉头紧锁,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这个密度......任何基于标准模型和广义相对论的致密物质状态都无法解释。它没有立刻坍缩成黑洞的唯一可能,就是它内部的‘物质’形态或者支撑机制,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理论的框架。”
砾岩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密度值上,缓缓说道:“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这个‘密度’,可能根本不是描述它内部‘拥挤程度’的合适概念。”
他操作界面,调出了“投喂者”的引力场模拟图,那是一个极度扭曲、几乎呈针尖状的时空凹陷。
“如此巨大的质量集中在如此小的体积,按照广义相对论,其表面引力将趋近无穷,时空曲率会变得极其极端。”
“但它表面似乎......相对平静?这说明,要么它的外壳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承受近乎无限引力的‘绝对刚体’——这违背了相对论信息传播速度有限的原则;要么......”
“要么它的质量,并不完全‘存在’于我们观测到的这个三维空间体积内。”瑾接过话头,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烁。
“正是。”砾岩点头,“想象一个高维物体穿过我们的三维空间。我们看到的,只是它在三维空间的‘截面’或‘投影’。”
“它的‘本体’大部分质量分布在更高的维度中。因此,在我们三维空间的测量中,一个很小的‘截面’体积,却‘代表’或者说‘锚定’了来自高维空间的巨大质量,从而呈现出荒谬的密度值。”
“那些深不见底的沟槽,也许就是它与其他维度连接的‘接口’或‘痕迹’。”